第376章 白衣人
苍青的天穹一下子转为深沉的夜色。
无论是远征队，还是楚寒，视野都瞬间暗了下去。
从明亮到昏暗的骤然改变，令远征队众人都是一阵眼晕，一时间根本看不清楚黑暗里有什么。
这是人类身体的缺陷所在，而楚寒这个身体是没有的。
在他的视角下，就像是极度突兀的动画转换那般，天突然变成了深夜。
而地上所有的白色建筑，也在这个瞬间，突然变成了一个个人形。
毫无过渡。
身穿白色长袍、戴着白帽子的人群，一眨眼把远征队围得密不透风。
它们的姿态近乎沉静，没有丝毫摇晃。
就好像它们已经在周围站了很久、很久，而并非突然出现的。
而事实，在楚寒看来，或许也的确是如此。
这些白色衣服的人，其实一直都在这里。
但是只有夜晚到来，才能看得到它们！
而白天看到的就是蒙古包。
短暂的适应后，远征队众人也看清了周遭情况，顿时悚然。
浑身上下纯白的人形，看上去约有一米八的高度，在高矮胖瘦上有一些细微的不同，但动作却是相同的。
都是一动不动，静立在原地，面朝中央空地，也就是远征队的方向。
它们的头都垂下来，宽大的白色帽子遮住了它们的面部，衣领则遮住了脖子，手也隐藏在宽大的袖子里，全身上下看不到一寸皮肤。
只是衣服勾勒出的轮廓，令它们看起来像是人。
“好多！”
亚伯挑了挑眉，有点惊讶。
卡莱尔默不作声地检查自己的飞刀。
其他人则立即看向了队长。
队长即便是在刚才天色变化时，也在低头预览红发女子本子上的记录。
这时她抬起头，环顾面露希冀的众人，语气轻快道：“可以离开了。”
听到这个回答，最激动的就是胆子最小的安德鲁教授，他几乎是一跃而起，催促道：“快，我们快走！”
也就在他话音刚落的刹那，周遭一圈白衣人抬起了脚，开始了前进！
此时队长才刚刚拿出一支记号笔，卡莱尔、埃迪、符箓女子和法师老头察觉到白衣人的动静，立即在队伍最外侧站成一个圈。
就连较为文弱的格雷、安德鲁和那个民俗学家老头，也都从口袋里拿出了枪，满脸紧绷。
在远征队如临大敌的注视下，离他们最近的白衣人大步冲了过来！
“嗡！”
眼看白衣人距离队伍最外圈只剩下半米距离，白衣人身体猛地一震，像是撞到了无形的屏障上，趔趄着向后退了几步。
“嗡！”
“嗡！”
“嗡！”
周围陆续有白衣人撞上了无形屏障，一圈圈震动急剧扩散。
蒙古包消失后，楚寒就直接掉到了草地上，那震动自脚下的草原快速传递过来，他从中感受到了一种很难言说的力量。
与其说是什么物理层面的屏障，不如说像是……心灵层面的拒绝。
远征队正在拒绝白衣人的靠近。
他仰起头从白衣人群里看了看，发现夏凛手里的一本古旧书本已经摊开。
书页上是由古文字写成的高度复杂的符文，一圈圈螺旋状排列开去。
看上去应当是某种阵图，而且是从极其古老的年代流传下来的阵图。
光有阵图还不行，他注意到撰写下这些阵图的书页本身，绝对不是寻常的纸页，也不是他制作殷魂香常用的仙灵草。
那书页上有着细腻的纹理，表面看着十分光滑，像是……
皮肤。
这是这页书，创造了周围这道拒绝白衣人的屏障。
周遭的白衣人发觉有古书阵图在阻挡自己后，就没再冲上去。
楚寒就站在这群怪人当中，他立即察觉到，它们改变了行走的方向。
以远征队为中心，它们慢慢挪动脚步，
一个紧跟着一个，
整齐划一地……
开始绕圈。
一圈又一圈，从左往右，从下到上，又从右往左，从上到下，不停画着逆时针的圆。
楚寒混在这群人当中，也不得不跟着走了起来。
所幸注视者的原身是八岁那年的他，体型很小，他找准机会，快速穿行于白衣人的缝隙间。
一路上，他也发觉了这些白衣人的细节。
不仅是它们的脖子、它们的手，就连它们的双脚，都藏在触地的白色长袍中，遮得严严实实。
可长袍本身还是会勾勒出人体的轮廓。
有的白衣人明显比周围人胖出一圈，还有的明显更瘦。
有的矮，有的高。
有人步伐沉稳，有人步伐轻快，还有人走路略有点摇摆。
简直就像是一个个各不相同的真人一般。
可即便是楚寒这一从下往上看的角度，竟也看不清它们的脸。
它们的头低得很厉害，他只看得到一团模糊的阴影，位于脖子往上、帽子往下，应当是脸的位置。
它们似乎并不在意自己当中混入了另一个东西，只是沉默地一圈圈绕着远征队转圈。
楚寒又超过几个白衣人，前头突然飘来一股油脂香气。
他仰头一看，前面有四个白衣人，各抬着一个巨大金属盘的四个角，将盘子高举出人群。
而在金属盘上，是一整块金黄焦香的烤肉！
一颗陌生人的头颅就躺在那上面，皮肤上覆满脆皮。
那双眼珠好像还在自脆皮与油脂之后，死死瞪着他。
楚寒继续往前，一道又一道高举出人群的菜逐次显现。
从头到尾整个的烤肉，
切好片的白灼肉，
杯子中有暗红色的液体荡漾出一股奶茶的香，
还有蜷缩起来的手掌模样的饼，
袅袅热气升腾起来，随着白衣人的前进向后拖拽出白烟尾迹，也将食物的香气带到楚寒面前。
美味的，滋滋作响的，油脂的香气。
中间的远征队也看到了那些“美食”，面色各有变化。
“快，快啊！”安德鲁教授看上去急得快要原地升天。
在他前面，队员们正排着队，让队长在他们手臂上用记号笔依次写下一段潦草的公式。
似乎只是一眨眼间，白衣人与他们之间的距离就减短了不少。
距离最近的白衣人，在转圈过程中，飘起的衣袖已经擦过了安德鲁教授的鼻尖。
一滴冷汗随之从安德鲁额角流下。
他无法感知到这些白衣人缩减包围圈的过程，古书阵图的拒绝对这种转圈形式的接近不起作用。
可他能看见，一个又一个堆满“食物”的盘子，正由白衣人接力高举，向他们传递过来。
美食，马上要抵达了……
盘子里的“食物”们都用眼珠盯着他。
尽管没有说话，但安德鲁脑海里出现了一句话：
“吃了我。”
终于，手臂上传来一阵麻痒，是队长开始在他手臂上写字了。
第一个手臂上被写上字的是亚伯与该隐，他闭着眼感应了片刻，睁眼道：“对面安全。”
夏凛和卡莱尔则一左一右站在队长两边。
眼看一个白衣人已经转着圈触碰到队长的肩膀，
刷！
寒光闪过，卡莱尔直接出刀将那个白衣人斩成了两半。
白衣人顿时僵立住，它身上从头到尾出现一道黑线，两侧的身体剧烈颤动起来，似是想要分裂落地，又有一股力量在阻碍这一过程。
短时间内，它看起来是无法行动了。
另一边，夏凛也将古书翻到新的一页。
“嗡！”
一盘本已让白衣人送过来的“烤肉”，像是穿过了空气中一个无形的漩涡，从前端开始，一寸寸凭空消失了。
在两人的争取下，队长飞快写完了安德鲁手臂上的公式。
她一抬头，像是看到了什么，对着白衣人中某处招招手：“你也要跟我们一起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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