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蚀变

“不好！”

墓海外的灯塔上，观望着墓海内情况的黄鸮面色骤变。

“发生了什么？”旁边正在翻看整理所罗门抄本的楚秋实立即抬头。

“……”

黄鸮一时间没有回话。

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此刻，在他的视野中，通过那个望远镜形状的蓁幽派法器，可以看到海水翻涌，天空骤暗。

占据满整个镜筒画面的，是一片片硕大而闪亮的黑色鳞片！

简直像怪兽片的场景出现在了现实中，海水翻卷起汹涌浪花，黄鸮只能看见黑色鳞片的部分身躯，时而撞入海底，时而仰起身躯。

无论如何转移镜筒所观望的方向，目光所及之处，仍然是密集涌动的黑鳞。

可又看不到头与尾，手与脚。

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无法将所看到的景象，拼凑成某种生物完整的形态。

就好像它根本没有常规意义上的形状似的。

沉默了片刻，他才喃喃道：“我怀疑，是楚寒那边发生了大问题……他可能……迷失了？”

“什么？！”

楚秋实立即站了起来，几乎想要夺过镜筒一看，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不是所有人都能够远程观望墓海里的情景的。

她就算去看，看到的也只会是普通的大海。

“我们可以做些什么吗？”她深吸一口气，快速问道。

黄鸮也从最初的震撼中回神，立即从包里拿出一个铃铛模样的法器：

“这是子母法器，那俩小子出发前我给他们塞的是子铃铛，我现在摇动这个母铃，应该可以引发振荡，唤醒一部分清醒的意识。”

“这样的话……”楚秋实想了想，把夏凛留给她的抄本翻到了某一页，伸手直接将纸页撕了下来。

“用这一页或许有帮助。”

“铛！铛！铛！”

黄鸮晃动铃铛，一阵又一阵清越的铃音拂过空气与海浪，向远方扩散。

楚秋实手里的纸页上，那些古怪而复杂，形成芒星形状的字符公式中有黑色一闪，而后整张纸就扑簌簌化作黑色的灰烬。

黄鸮的铃铛顿时得到某种加持，铃音越发响亮。

就连墓海的海水，受到铃音一拂，也荡开了层层涟漪。

“好机会！人类老头和人类阿姨还是有点用的嘛！”

墓海内，雨珠也听到了荡彻迷雾而来的铃音，脸上的面具咔啦一下，嘴巴部分的空洞张大，从中发出了与刚才手机播放的音频一模一样的声音。

至于本来播放音频的手机，以及其他备用的播放设备，都已被卷入黑色鳞片的缝隙里，挤成一块铁饼了。

此时雨珠又不禁庆幸起墓海重新给了它身体。

这样就算设备都被挤扁，它自己尚能歌唱。

……但是它的声音又能坚持多久呢？

它手里拽着依旧昏迷的大头，猛地缩紧了身体。

“沙沙沙……”

黑鳞又逼近了一步，一圈圈一层层，挤压着它周围的空间。

它放眼望去，短短片刻间，周围只剩下自己附近这一丁点方寸之地，就连头顶都被密不透风的鳞片所覆盖。

与黄鸮相同，它无法捕捉到这些黑鳞所覆盖的身躯的具体形状，看不见头与尾、手或脚。

仿佛只有这些密集的鳞片，正不断地在墓海里增殖着。

继巅峰状态的未羊后，出现的是巅峰状态的巳蛇鬼相！

太恐怖了！

雨珠内心胆颤，可口中发出的声音丝毫不敢停顿。

从卯兔、酉鸡、戌狗、寅虎，到尚未齐全的丑牛，再到楚寒根本不曾拥有的未羊与巳蛇。

颜色也从灰色变为纯粹深邃的黑。

楚寒的蚀化正探向越来越遥远的未来。

再让他的状态恶化下去，谁知道下一个形态会是什么难以想象的玩意儿？

必须唤醒他身为人类的神智，让他冷静下来！

也只有楚寒自己，才能终止自身暴走的过程！

此刻雨珠已无暇想它不在时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导致墓海的力量与楚寒身上的鬼相发生纠缠联动，从而造成了眼下越发混乱的局面。

“喵。”

一声轻柔的猫叫忽地传来。

雨珠下意识一抬头，一只黑猫像是无视了黑色鳞片的阻拦，轻盈地从虚无中跃了出来，来到它身边。

“是你这个黑色的长毛家伙！”雨珠大喜过望，“快！快来帮我！”

它声音都喊破了。

怀女士仰头看了看它，而后转过身，轻轻伸出一只爪子，搭在黑色鳞片上，眼中闪烁起幽绿的光芒。

雨珠见状，更是奋力制造着催眠音频。

从墓海外传来的铃铛声也愈发响亮。

一枚被黑色鳞片挤到外面的子铃铛法器也强烈震动起来。

突然之间，世界安静了。

催眠音频和铃铛还在响。

可除此以外，世界中的所有东西好像都空了。

空空荡荡，无天无地，无星无海，无声无形。

雨珠周围猝然一空，所有黑色鳞片向着一个点翻卷坍缩，又变成了另一种模样。

雨珠的音频戛然而止。

它缓缓地抬手，揪住了自己的两根麻花辫，一点一点，不敢置信地与出现在寂静间的身影对视上……

“铛！铛！”

好像有外来的声音在耳边吵吵嚷嚷，楚寒渐渐凝聚起了模糊的意识。

他好像从一场舒适而沉重的梦中醒来，一睁眼，就与一张巨大的猫脸对视上了。

怀女士趴在他面上，对他喵了一声，而后又轻盈地跃到一旁。

楚寒揉了揉脑袋。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为什么睡着了？

这里……又是哪里？

他意识到自己此刻像是一个幽灵，身体虚无缥缈，飘动在一个虚无黑暗的地界中。

“铛！铛！”

铃音还在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他仔细辨认那个声音，突然心中好像打开了一个口子，一部分记忆流了进来。

“……我应该在墓海里才对。”

他喃喃自语了一句，在黑暗中四下转了一圈。

黑暗在扭动，许多奇异的电子声音如利箭刺破进来，在他眼前组成了一幅幅画面。

看着这些画面，他回忆起了更多。

想起了出发前与雨珠定好的催眠指令，想起了与母亲夏凛对峙的那一幕。

甚至于，他看到了眼下的自己。

一团模糊的、变化的、暴乱地增殖着的东西。

是了，夏凛想要他跟自己走，于是试图用墓海改造他。

而他想要反抗，便下意识激发了鬼相镯。

他躺在海面上，看到了古往今来数以兆记模糊的景象。

鬼从高天中垂下，藉由鬼相镯没入了他身体里。

墓海对他的改造被瞬间冲破，作为代价，他进入了另一种不受控制的状态里，不同的鬼相正在他体内乱窜。

现在，他必须挣脱这里，打开鬼相对自己的桎梏，让自己重新变回一个人。

但是，他该怎么离开黑暗呢？

“喵。”

有东西碰了碰他，他低头看向怀女士。

怀女士扭过身子，开始往某个方向走去。

楚寒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渐渐地，不仅是怀女士，更多的身影于黑暗中浮现出来。

拍打的羽翼，

甩动的尾巴，

尖尖的犄角，

坚硬的蹄子，

蜿蜒的躯干。

豆大的眼睛中闪烁着生命的光彩，

坚硬的甲壳弯曲迈动，

柔软的脚掌悄无声息地触地。

或大或小，或高或矮。

这些各异的模糊的身影，都在向同一个方向走去。

楚寒左右望了望它们，

而后，

在它们或婉转或尖利或低沉的吼叫嘶鸣声中，

迈步加入了进去。

很快，一片刺目的光明自前方绽放！

“戌狗的……‘蚀变’？”

雨珠明明是诡物不会做梦，但它此刻与一双幽蓝的眼眸对视着，话音好似梦游一般。

昂然立于它面前的，是一条高大矫健的黑犬！

背部幽蓝云气四溢，四爪周围蓝雾缭绕，形貌神俊，姿意从容。

雨珠仅仅是听说过，与蚀化相对的还有另一种变化，名为蚀变。

但它一直以为，那只是人类无聊编撰出来的故事……

黑犬的双眼清澈，好似一个极富有智慧的存在，自更上的境界低头投来目光。

雨珠的意识黑掉了一瞬。

再度清醒时，站在它面前的，就是楚寒了。

身为人类的楚寒。

楚寒迈入白光中，一下子就回到了墓海。

他脑袋还有点发晕，但余光瞥见有什么东西要顺着水流漂走，下意识一伸手。

电光石火间，就捞了两个东西回来。

他捞到了丑牛碎片与巳蛇碎片！

没等他好好看看，两块碎片就没入了鬼相镯。

他只好把目光投向面前这个戴面具扎小辫只有上半身的玩意儿。

还在疑惑这是个什么东西，就见这个似人非人的玩意猛地往前一扑，抱住了他的小腿，声泪俱下道：

“楚寒，你你你终于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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