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精神错乱
格雷屏住呼吸，犹如雕像般僵硬，瞪大眼睛凝望着贴在自己眼皮上的笑脸。
他没有听到山羊胡魔法师所说的法阵激发的声音。
好吧，他的队友在大部分情况下都很靠谱。
眼下貌似不属于这个“大部分”。
——这就是他清醒时的最后一个念头。
随即，他眼中的瞳孔明显扩大，如墨水般侵占了所有虹膜与眼白，直至两只眼球完全转化为黑色，与面前的笑人一样。
格雷在一瞬间失去了对外界的感官，回忆起了很多很多事。
“哈哈，哈哈哈！再高点！”
记忆里有小孩子稚嫩的笑声。
朦胧的微光中，他看见自己的手推动着秋千，儿子背对他坐在秋千上，高高地举起双手。
“再高点，爸爸！”
“哎呀！”
他正准备再推一把秋千，迎头却来了一记结实的撞击。
他猛地趔趄一步，向后一屁股坐倒在地，发现周围已经变成学校的走廊。
“抱歉！抱歉！”与他一头撞上的年轻女子捂着脑袋慌忙站起来，对着他伸出一只手，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你没事吧？”
“格雷，你的想法真有意思！”画面再是一转，年轻女子穿着实验服，笑哈哈地坐在他身边，轻轻拍了他一下，“你真是个天才！”
“休·格雷，我要向你宣布一个消息。”椅子一转，格雷突然坐在了老师的办公室里，头发花白的老教授露出了笑容，“你的文章被录取了！你是个天才！我一直知道！”
“休……”
花瓣随风飞扬，亲朋好友们为婚礼的两位主角欢呼着，在大学相识的年轻女人抬起脸，深蓝色眼睛犹如大海，包容下格雷幸福的傻笑。
她突然伸手握住格雷的手，开心地笑道：“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对吗？”
视野上下用力地晃了晃。
格雷说：“艾什，这个世界上，我最爱最爱的就是你。”
妻子艾什莉幸福地笑了。
可格雷注意到妻子的手仍然握着自己。
紧紧地，
而且越来越紧。
一丝疼痛自十指上传出，可没等格雷皱眉，朦胧的微光笼罩视野，再退散时，他出现在大学校长的办公室内。
这位顶尖高校的校长，一位出色的政治活动家、企业家与教育学家，此刻却对他，学校里一个不起眼的副教授破天荒露出了和蔼可亲的笑。
“格雷，有人在读了你最近发表的文章后，对你非常感兴趣，他们愿意资助你的研究活动，你的母校也会给你最大的帮助，我们会让你建立属于自己的实验室，你可以在其中自由地研究，不用担心资金问题。”
“这……真是太感谢了！”
“爸爸，妈咪告诉我，你是世界上最——厉害的科学家！”
哒哒的脚步声中，一个小男孩从微光中跑过来，用力跳起来给了格雷一个怀抱。
格雷连忙兜住孩子，儿子将脑袋埋在他的肩膀上，左右扭动着发出咯咯的笑。
“我就知道，爸爸是最厉害的！”
“艾弗里，我的儿子……”格雷高高地举起男孩，“我也知道我们家儿子是最厉害的！”
“当然咯！以后我也会变成像你一样厉害的科学家，研究出让人变成超级英雄的方法，”小男孩高高举起手里的玩具，“我会拯救世界！！”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格雷也笑了起来。
说话间，从手上猛地传来剧痛，他低头看去。
从微光中伸出了一双手。
原来，妻子的手……
仍然牢牢握在他的双手上！
而且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很遗憾，我们并非无所不能。”远征的教官忽地出现在面前，扭头过来对他说道。
“在另一个世界，你们随时可能面对从身到心的异化，你们会变得不像是自己，可你们却又意识不到这一点。
远征是一场漫长而痛苦的旅程，大部分人都会消亡于半途。
所以我要问你，你是否做好了准备，你是否已经下定决心，要前往另一个世界？”
很突然地，他所任职的大学的校长也出现了，校长伸手点上飘浮于空中的一份合同，对他满怀深意地笑道：
“格雷，我一直知道你是个天才！天才就应该去做天才该做的事情！
我们投资了你那么多，不要让我们失望，好吗？”
“你下定决心了吗？”没等格雷回应，教官再一次开口询问。
他睁大双眼，死死盯视格雷的双目，嘴巴机械地开合：
“你下定决心了吗？”
校长也倏地转动眼珠看过来，嘴巴开合道：
“你下定决心了吗？”
两个人脸上的笑容扩大。
“你下定决心了吗？”
“你下定决心了吗？”
“你下定决心了吗？？”
“你下定决心了吗？！”
格雷的朋友，格雷在大学的师长与同学，格雷在实验室的同事，他们都在这里。
他们都微笑着看着他，异口同声地说出一句话：
“你——下——定——决——心——了——吗——！”
“我、我当然可以……”
格雷喃喃道，突然间一张长桌浮现于面前，他低头一看，桌上有一份纸质资料。
《真界调查报告》
他伸手拿起报告，轻轻拂过内页上那些奇妙的生物与前所未见的自然现象。
喜悦正在心中积累，这是理所应当的。
他的人生正在一步一步，顺顺当当地走向辉煌，不是吗？
“我当然下定决心了，我要去——”
他猛地抬起头，在看清面前是什么时愣住了。
艾什莉正站在他面前，身着纯白色的婚纱，微笑问道：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对吗？”
“爸爸！”儿子蹒跚着从遥远的地方跑过来，开心地摇晃他的衣摆，露出一个大大的缺少门牙的笑，“帮我推秋千！我要荡得非常、非常高！”
钻心剧痛从双手传来，他低头一看，妻子的手正死死扣住自己。
他语无伦次地回答道：“不，我……我当然……我一直会陪着……不对……不不！”
教官、校长，以及其他许许多多的人出现在妻儿四周，又一次微笑看着他，催促道：
“你下定决心了吗？”
艾什莉也看着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对吗？”
儿子揪住他的衣摆，仰着头摆出一个大大的笑，乳牙一颗一颗从他口中掉落：“爸爸！帮我推秋千！”
“对不起，我、我没有抛弃你们，我没有离开你们！我、我……”
格雷想要后退，可铁箍般的双手将他牢牢禁锢在原地，他大喊起来。
“我只是、只是，我有决心，我有的，我没有走！我还在这里！不要再缠着我了！”
“咔”地一声脆响。
艾什莉笑着捏爆了他的双手。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对吗？”
“啊啊啊啊啊！”
骨头渣和碎肉像气球砰地爆开，格雷惨叫起来，猛地一蹬腿向后退去。
他一屁股坐到地上，狼狈地滚了一圈，手腕上血肉模糊的截面在地上一按，勉强撑起身体，跌跌撞撞地狂奔。
艾什莉与艾弗里被他丢在身后，愈来愈远。
他曾经见过的所有人都出现在道路两边，对他微笑挥手。
“救命！救命！”
他对他们呼喊着，但无人应答。
“……雷……”
“格雷……”
但是，好像有声音模模糊糊地从周围回荡过来。
“……危险……”
“……远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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