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温瑾的殷魂香
不远处的人在看到楚寒后，没有丝毫犹豫，立即快步靠近过来。
楚寒可以看清楚他的脸，却无法形容他每一处五官的具体模样。
这张脸既清晰，又模糊，既年轻，又苍老，仿佛已经在永无止境的旅程中历经了难以想象的岁月，又像是刚刚诞生的婴孩，带着纯真、无知与好奇看待世界万物。
在楚寒的记忆里，只有两个人身上有如此矛盾的气质。
一个是温瑾，另一个是米利暗。
相较而言，前者的矛盾气质比后者更强烈。
尽管无法用语言描述，但楚寒还是能记住这两个人的长相的。
因此他一下子认出来，来人是温瑾。
第一次伟大远征的队长。
在之前的一次梦中，他已经回忆起自己与温瑾的第一次相见。
当时温瑾就辨认出来他是个“死人”，并告诉他死人也有离开真界，再度复生的方法。
这段对话之后，他与温瑾就分开了。
……所以，现在这段回忆，是他与温瑾第几次再遇呢？
很快，温瑾的话就回答了他的疑问。
“上次遇见你，你甚至还不是‘生囊’，但现在你看起来……”
温瑾虽然嘴里这样说着，但手一点也没见外，在楚寒脑袋上摸了摸。
他微微皱眉，像是在回忆什么，旋即松开了眉头。
“【χ14-注视者】吗？原来如此，原来我也见过你。”
即便认出了楚寒当前的身份，他仍然神情和蔼，手落下来拍了拍楚寒的肩膀。
尽管楚寒只是面无表情地仰头看着他，他还是用一种安慰的语气说道：
“没关系的，哪怕到了这种地步，你仍然具备变回活人的可能。
在这个世界，一切皆有可能嘛。”
楚寒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上下打量温瑾，试图搜集这位神秘的队长的更多信息。
他能感觉到，属于注视者的性格与习性，正逐渐覆盖在自己作为活人的清醒意识上。
这一过程缓慢却无法抵抗，就如吞下安眠药，困倦感如潮水弥漫上来。
楚寒也没有抵抗这一过程的想法。
这只是一段回忆，就像在做梦的时候会自然而然接受梦里的设定，在回忆里当然也要接受当时那个自己的意识。
“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楚寒思考的短暂当口，前方伸来了一条手臂。
“……”
他顺着手臂，看向上方温瑾温和的笑脸。
注视者的意识并不想牵上这条手。
并不是出于任何负面情绪，单纯只是不觉得这个动作有任何意义。
温瑾原地等待了几秒，见楚寒不回应，他收回手耸了耸肩，转身朝他来时的方向前进。
走了约五十米，他似有所觉，一个扭头。
注视者静静站在一块倾斜插地的地砖后。
刚才与他之间有多长的距离，现在还是多长。
温瑾又转身走了就几步，再扭头。
注视者仍然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像是从没动过。
但两者之间的距离，与刚才相同，并没有因为他的前进而变长。
温瑾这次没有急着转身，而是与注视者对视。
注视者的眼睛一只只缓慢眨巴着。
他突然笑了，抬起两指间夹着的烟，深深吸了一口，又徐徐吐出一口半透明的烟气，才不疾不徐地开口道：
“小朋友，你当然可以跟着我，但是，请不要把你的能力用在我身上好吗？”
说话间，他轻微扭了下脖子。
如同甩掉挂在头上的一缕蛛网，注视者施加在他身上的观察视角轻飘飘地脱落下来。
——这就是楚寒的观察视角在温瑾身上所感受到的，最后一点东西。
下一瞬，他的所有视角全面退缩回自己身体内，温瑾在他眼中再度变成了一个黑洞！
无从查看，无从理解。
温瑾站在那里，却像是真界的一道裂隙，注视者所看见的仅仅是一个外在的形象，内在却隐没在虚无中。
不愧是第一代伟大远征的队长，有两把刷子。
楚寒不再尝试对温瑾使用观察视角，只是默默跟在温瑾身边。
温瑾叼着烟，在巨大的宫殿废墟中前进，看他轻快的脚步，似乎早有一个确定的目的地。
楚寒瞥着温瑾嘴里的那根烟。
从外表来看，这根烟就是一根款式比较老的普通香烟。
可半透明的袅袅烟雾，以及楚寒在烟雾上观察到的丁点信息，彰示出了这根香烟的真面目——
殷魂香！
这下楚寒能完全确认，自己得到的殷魂香配方就出自温瑾之手。
尽管配方相同，但不同人制作出的殷魂香也有习惯使然的外形区别。
楚寒习惯直接使用殷魂香配方里的诡植草纸，将馅料一卷一包，就完事了。
在他朴实无华的观念中，外表不重要，好使就行。
而温瑾显然习惯于在外面再套一层普通香烟的壳子，以抽烟的方式来使用。
殷魂香的外形不重要，令楚寒颇感惊异的，是温瑾对殷魂香的应用！
通过刚才短暂附加了观察视角的那一会儿，他收集到了一条重要信息：
温瑾之所以能察觉到他施加了观察视角，之所以能主动剥离注视者的能力，甚至于他之所以在注视者眼中犹如一个空洞，这一切都与殷魂香的应用有关！
楚寒心知，换自己来，是绝对做不到这种程度的。
然而没有了观察视角，注视者的观测能力也失效，他只能用最普通的肉眼观察，尝试发现殷魂香的奥妙了。
察觉到注视者一边跟着自己一边打量自己，温瑾似乎错误意会了楚寒的意思，主动开口解释起来：
“我现在打算原路返回，去找到我分散的队友们。
虽然我们这些人的目标各不相同，解散只不过是早晚的事，曾经的我也没有太在意，只想着完成我的目的。
但时间长了……嗯，我也说不清楚。”
他眉眼微微沉了一下。
“或许，我还是有点想念他们的吧。”
楚寒闻言，回忆起自己在诡探里抽出的两封信，其中都述说了第一代远征队的情况。
在写下悔过书的人的挑拨下，本就目标不同的一行人很早就分开了。
一开始还不是完全分散，譬如不知来处的信的主人就与温瑾同行过一段时间，可最终，所有人还是各奔东西。
他所遇到的温瑾，显然就处于最后这个阶段。
甚至于，或许是队伍解散已经很久的阶段。
久到温瑾渐渐想念起曾经的队友。
不过，楚寒可不相信温瑾只是出于思念就去寻找曾经的同伴，肯定还有别的目的。
楚寒想到这里，眼珠子倏地转动了一下，瞥向某个方位。
这座宫殿废墟无比庞大，好似永无止境。
永远都有至少五十米高的立柱随着前进出现在前路上，而立柱上方的穹顶早已塌陷泰半，时不时就能抬头看见外面的天空。
这个地方的天空呈现轻柔的淡蓝色，阳光洒落，令皮肤微微腾起暖意，也哺育了地上蔓生的纤草。
这里的草地呈现泛灰的淡绿色，与灰白色的宫殿立柱相得益彰。
微风徐徐吹拂，这个地方几乎给人宁静之感。
可在这个瞬间，楚寒清晰地“看”到了，一种奇异的危险从立柱、从地上斜插的地砖、从草丛中渗透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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