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偶然
黎明破晓，一抹霞光穿过极厚的云层，将弥漫了一整夜的黑暗驱逐，雾棱一点一点的攀上玻璃窗，拉上的窗帘之间只透出一个极小的缝隙，隐有光芒透入。
楚瑜因睡得很熟，眉心轻皱着，像是梦到了什么不高兴的事情。
他睡觉的习惯还和从前一样，爱抱着东西，从前靳奕和他同床的时候总被他紧紧搂着，几乎喘不过气来，此刻他没得人抱，只好抱着被子，双腿夹得极紧，睡得身体扭曲。
靳奕怕他落枕，伸出手去挪了挪他的脑袋，谁知道楚瑜因有了反应似的，蹭了蹭他的掌心，竟往他的怀里靠近一些。
靳奕心里微软，深邃的眼眸中透出几分燃得炽热的火焰来，他伸出右手揉了揉他的眉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楚瑜因从没得到过他如此对待，即便身处梦中，脸上的表情竟也放松了几分。
时间已经拨至七点整，靳奕守了他一夜，第二日实在有事不得不离开，犹豫了许久才将他的脑袋往旁边挪了挪，站起身来。
即将走出房间的时候，靳奕又猛地回过身来，往楚瑜因的方向大步流星的走了几步，在床前微微倾了倾身，在他的额间落下一个吻。
他看着他的眼神实在太复杂，带着歉疚，亦带着再也无法遮掩的爱意，在这一瞬间疯狂涌动，顷刻间一座大楼轰塌般悚人。
直到脚步声从耳边逐渐消失，楚瑜因才缓慢的睁开眼，微挑的桃花眼里闪过一瞬的迷茫，紧接着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哂笑。
靳奕到底想要玩什么？
楚瑜因心中其实很好奇，却没那么多心思再同他玩这种无聊的感情游戏，看来接下来他得……真的认真一些躲着他了。
毕竟靳奕如今的表现坚持久了，真的会让他心软，然后再次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楚瑜因下定决心之后就变得格外冷漠绝情，他拉黑了靳奕一切可以联系到自己的方法，甚至连靳魏和谢谷森打来的电话都不接，整日里除了同周绣有些联系，便窝在舒家的别墅里画画，好歹憋出了几幅来。
而这个时候周绣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他得拼了命赶进度。
赶进度的后果自然是胃病又犯了好几次，舒昀索性给他找了个二十四小时的阿姨在家里住着——舒老爷子去世之后舒昀便遣散了家里所有的全职员工，就是不太喜欢私人生活被打扰，谁知道现在还是叫了一个回来。
不过楚瑜因却舒服了很多——他可不在意什么私人生活被不被打扰。
楚瑜因在将近年关的时候见了一面宋秦清，彼时楚瑜因还有四五幅画没完成，且他只剩下十天的时间，但没办法，宋秦清据说是好不容易空出来档期和合适的时间。
楚瑜因觉得不冲着宋秦清，就只是冲着秦子盛给自己的提供的机会，他也不能怠慢了宋秦清。
物是人非，如今他已经不能怠慢宋秦清了。
两人单独约在锦绣，再次走进这个熟悉的地方，楚瑜因恍若隔世。
最令他感到无语的是，宋秦清定的雅间居然也是他和靳奕曾经待过的那一间。
楚瑜因到的时候宋秦清已经坐着吃甜品了，一边吃一边玩手机，听到动静猛地站起身来，给他来了一个激动的熊抱。
楚瑜因直接被这丫的抱起来转了个圈，脸色都变了：“你发什么疯？”
宋秦清把他放下来，脸上是真情实意的激动的神色：“见到你太开心了嘛，都两年多快三年了——而且谁能想到你都回来这么久了我现在才见到你。”
“大明星档期满，见不了我也是正常的。”楚瑜因调侃他，“怎么，你家那位就不心烦你档期多啊？”
宋秦清也很头疼：“甭提了，一天能说八百回。”
楚瑜因笑了两声：“估计你来见我他也挺膈应的吧。”
宋秦清吐了吐舌头，道：“说真的，我以前真没想过自己现在能走到这个地步，当初还是你带我入的门呢。”
“我也没想到过。”楚瑜因一时间有些失神，片刻才缓过来，笑道，“我要是早知道你现在能这么火，以前就不膈应你了，把你捧掌心里伺候着。”
宋秦清道：“那就不是你了。”
“人总是会变的嘛。”楚瑜因笑容淡了几分，“你看，你不也变了很多？时过境迁，没什么是时间改变不了的。”
宋秦清的动作微微一顿，看着他的神色微深：“你……你和靳奕现在……”
“我有男朋友了。”楚瑜因又把舒昀拖出来当挡箭牌，“以结婚为前提的。”
宋秦清动了动手里的叉子，没开口。
楚瑜因继续道：“我跟他都是过去式了，像你跟他也是过去式的。”
楚瑜因以为宋秦清会跟自己讨论一下，甚至给靳奕说几句好话，但万万没有想到对方听完之后却笑了笑，道：“合着兜兜转转，最后成了孤家寡人的人是靳奕。”
他说得很随意，说完之后话题很快转到了其他上面去，但是楚瑜因的心却像是猛地被一双手给狠狠攥住，一时间有些喘不过气来。
孤家寡人。
这个词其实说出来挺可笑的，特别是用到靳奕身上的时候，但他还是觉得有些难受。
这难受或许不是因为他自己，只是因为他觉得靳奕……若真的落到了一个孤家寡人的下场，他还是觉得心疼。
楚瑜因心里暗骂自己不争气，立马将思绪拉回来，不再继续琢磨这件事。
宋秦清从头到尾只同他提了这么一次靳奕，其他时间都在说其他事，说他在娱乐圈好玩的事情，两人足足聊了两个多小时，饭没怎么吃，天倒是聊够了，这才从锦绣出来。
锦绣里面已经没什么人了，服务人员在收拾残局，见着他们两人并肩走出来，有个姑娘眼冒金光的往前走了两步，激动问道：“那个，请，请问你是宋秦清吗？”
宋秦清这才想起自己的口罩忘在里面，只能挠了挠头尴尬的应了一句，顿时一大群姑娘围了上来要签名，楚瑜因默默的退到了一边。
大门开着，他点了一根烟叼在嘴里往外看，这才发现居然下雪了，这是这个冬天的第二场雪，下得不算很大，跟他之前回国那次看到的差不多大小。
路上的行人林林总总，有结伴前行的，也有茕茕而行的，身影在霓虹灯下透出别样的风情来，楚瑜因突然想到两年多以前的冬夜，他站在街道边，问靳奕愿不愿意跟他玩走到第九家店再吃饭的游戏。
楚瑜因没想过靳奕会答应，所以在对方同意的瞬间险些哭出声来。
那是一种被恩赐的感恩。
那时候的他仅仅是因为和靳奕玩一个游戏都能感激感动到几欲哭泣，而后来，他得到的越来越多，想要的也越来越多，他开始变得贪心，变得不知足起来，最后不仅什么都没了，连自己都差点栽入深渊之中。
楚瑜因这时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或许周绣告诉他的话并没有错。
错的并不是靳奕，他也有错，但那错到底是什么，楚瑜因说什么都想不出来。
是他太贪心吗？可在感情博弈之中，人人都是贪心的饕餮，人人都想要更多属于对方的疼惜和感情，他做错了吗？
楚瑜因想不通，他始终觉得有什么东西即将被他捅破，可就是差了那么一层窗户纸。
一根烟抽到了底，楚瑜因看到不远处影影绰绰有人往自己的方向冲来，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有个人突然抱住了他。
压抑的低叫在耳边响起：“楚瑜因！你个没有良心的！”
楚瑜因有些发愣，心里后知后觉的升起一种害怕来。
那姑娘紧紧的抱了他一下，松开手，在他的面前站住，挑了挑眉：“不认识了？”
楚瑜因这才往他的身后看，看了半天都没看到熟悉的人，姑娘叹了口气，道：“甭找了，就我一个人，我家那个不在。”
楚瑜因垂下眼眸，因为被猜透了心思而觉得尴尬，片刻后才抬头望向他：“他放你一个人出来啊？”
赵澄澄眯着眼：“是啊，哪知道这么巧能在这里碰到你，你一个人啊？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
楚瑜因下意识的往后看了看，发现宋秦清正在奋笔疾书的签字，他犹豫了一下，到底拒绝了：“约了朋友，改天再跟你约吧。”
赵澄澄只好妥协：“好吧，不勉强你啦，但是可千万别忘了我哦。”
楚瑜因冲她笑笑。
赵澄澄继续道：“他俩的事情是他俩的事情，我们俩的关系是我们俩的关系，互不干扰，你可千万别因为他们俩而不见我。再说了……靳奕其实已经醒悟啦，他……”
“知道了。”楚瑜因打断她，揉了揉她的头，“赶紧回去吧你，这么大晚上的一个姑娘在外面瞎晃。”
赵澄澄冲他叹口气，又笑了笑，这才转身离开。
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楚瑜因才后知后觉的觉得害怕——他突然就想起了自己浑身燃起火的时刻，那一瞬间惶恐与惊惧是大过疼痛的，而绝望和难过，又是大过害怕的。
他想他永远都忘不了当他生命受到威胁时，靳奕扑向陈付柏时脸上带着的害怕与担忧。
他后来回想过好几次当时的情景，又觉得挺可笑的，因为那个时候他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
原来靳奕也会露出这种表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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