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安德鲁
低沉醇厚的音色如月光般倾泻一段熟悉的旋律自然流淌——那是他刚刚随便想的旋律。
老人擦拭长笛的动作微微停顿，转过身重新看向了面前的男人，灰蓝色的眼睛里泛起惊讶：“很美的旋律，像是......在两个世界间徘徊的足音。”
岑燚的指尖猛地按住颤动的琴弦，琴弦突然被按住，发出了低沉的闷叫。
仿佛不满岑燚突然的动作。
岑燚看着眼熟至极的琴，心里的荒诞感强的让他有点发懵。
更多的是，再次碰琴的那种复杂感。
再次碰琴，岑燚莫名觉得有点委屈。
他甚至想穿回去，骂当初买下琴却不敢弹的自己。
人，甚至不能共情过去的自己。
岑燚陷入了回忆。
过了好几分钟，岑燚才从其他顾客的乐器试音声中回过了神来。
“老板，打包吧，多少钱?”
岑燚拿出钱包，准备付钱。
“700欧元，这是这把琴上次的回收价，我没有多收你的钱。”
“以后你不喜欢了，要退，拿回来，我也会拿700欧元收回来。”
老板猜到了岑燚会买。700欧元，对于懂行的人来说不贵，老板也的确没有赚岑燚的。
“不会的，我很喜欢。”
岑燚说完，就刷了卡。
离开的时候，老板还送了一堆东西，让他好好护理照顾这把琴。岑燚认真的答应，然后还是大概把送的东西的钱给补上了。
岑燚出门的时候，推开门，再次听到铃铛声，感受着背上大提琴的轻微沉重感，只觉得一切似乎都太巧了些。
但是，一切又似乎太过合理。
就像，岑燚就是岑燚，这把大提琴，还是属于他的。
他没有再继续在乐器一条街逛下去，因为他已经拿到自己想要的了。
本来他只是想碰碰运气，但是现在真的拿到琴，让他觉得还是有些荒诞。
安慰了自己半天相信科学，又觉得自己这身份，是最没有资格说这话的了。
岑燚甚至有点怕了，他应该还是人吧？
这么想着，他掐了自己一把，感受到还有痛觉，岑燚才确定自己现在的确还是生命体，并且也没有做梦。
出乐器一条街的时候，岑燚看到中央广场的一堆人围成了一圈，人群中时不时传来了喝彩。
岑燚听到了喝彩下被掩盖住的钢琴声。
人群喧闹拥挤，甚至已经有警察过来疏导人群了。
“法国真的是座浪漫的城市，居然能在街头听到国际一流钢琴家给我们演奏！”
“想从A国搬到法国了，好羡慕法国的生活节奏。”
“知道他的票有多难抢吗？我的上帝，你果然眷顾我了！”
“安静安静，他开始了！”
“......”
岑燚本欲离开的脚步，在钢琴声穿透人群的瞬间顿住了。
那音色清冽如泉，技法纯熟，感情到位，成功吸引了岑燚的兴趣，他借着身高优势向圈内望去——
棕发男人正闭目弹奏着街角那架公共钢琴，修长十指在黑白键上翻飞。
音乐的魅力在此时展现，岑燚的脚步又靠近了主舞台一些。
人潮拥挤，但是他们看到一个高大男人背着一把琴走到自己身边，都礼貌的让出了位置。
岑燚还觉得这些人挺有礼貌的，一直轻声说着“Thanks”。
终于，他在人群第三排稳住了脚跟。
而这时，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和掌声。
岑燚的视线越过面前举着手机的手臂，看三角钢琴前，棕发男人已经弹完了一首，指尖正悬在琴键上方——
可能是正在想接下来弹什么。
“golden hour!”
“请弹golden hour!”
岑燚面前的男人突然大喊，打断了男人的思考，也吸引了男人的视线。
安德鲁的视线却没有落到岑燚身前的男人身上，而是不可控的落到了岑燚身上。
悬在琴键上的指尖没有落下，反而缓缓收回。
他在潮水般的欢呼中站起身，微微欠身向人群致意，目光却始终锁住岑燚。
“Golden Hour是一首很美的曲子。”他开口，流利的英语带着法语特有的韵律感，“但或许，我们有机会听到更独特的声音。”
人群因这意外的停顿而稍稍安静。
安德鲁穿过三角钢琴，一步步走向岑燚所在的方向。
周围的人看着安德鲁离自己这么近，已经有人激动的哭出来了。
安德鲁依旧往前，最后，他在岑燚面前站定，视线落在他肩后背着的大提琴盒上。
“这位先生，”安德鲁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您带着乐器，是音乐之神的指引。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能请您即兴合奏一曲？”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岑燚身上。岑燚身前那个喊话的男人都要激动死了，他也不管岑燚会不会弹，激动的伸手推了推岑燚。
“man!快上去啊！我的天！这是多好的机会！”
这人一推搡，岑燚身后也有其他人开始推搡起了岑燚，岑燚的帽子都被推掉了。
少年优越的脸完完全全展示在了所有人面前。
“嘶——”
“我好像看到了天使！”
“好眼熟啊！这是最近很火的那个华国模特！”
“我的上帝，今天让我又看到岑燚，又让我看见安德鲁，要幸福的昏死了。”
岑燚那张融合了东方韵味与少年清隽的脸庞，在巴黎的阳光下毫无保留展现给所有人。
人群里，他是最独特的那一个。不只是因为他优越的外形，还因为现在他才是外国人了。
安德鲁雾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笑意更深，他绅士地伸出手，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岑燚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已无退路。他弯腰拾起帽子，拍了拍灰尘，没有再戴上，再抬头时，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我的荣幸。”他用法语清晰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下了现场的嘈杂。
他太有魅力了，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在愈发炽热的目光和镜头中，岑燚不慌不忙地解开琴盒，将那把温润的大提琴抱在怀中。
他试了一个音，低沉醇厚的音色立刻镇住了场面。他抬眼看向已坐回琴凳的安德鲁，微微颔首。
“随您起音，”岑燚摸着琴，眸中带着几分怀念，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属于岑燚的自信弧度，“我跟着。”
即使那么多年没有弹琴，但是那份执念，让他在心里弹了十年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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