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章 舞台搭好，只等开演

听证会的当天，东州市电视台的演播大厅，座无虚席。

为了体现“公开透明”，这次听证会采取了全程网络直播的形式。

观众席上，坐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他们大多穿着统一的蓝色工服，胸前挂着“职工代表”的牌子，但一个个面色红润，精神饱满，看起来并不像是“发不出工资”的样子。

主席台上，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阵营。

左边，是天元钢铁的豪华阵容。

董事长李天元亲自坐镇，他身边，一左一右，分别是省内最负盛名的经济学家王教授，和号称“不败金身”的大律师张律师。

他们身后，还站着一排精明强干的公关和技术团队。

整个团队，气势汹汹，散发着一股志在必得的强大气场。

而右边，代表发改委的质询席上，却显得有些寒酸。

偌大的席位上，只孤零零地坐着一个人。

林度。

他依旧是那身万年不变的白衬衫，金丝边眼镜。

面前的桌子上，空空如也。

没有文件，没有讲稿，没有电脑。

只有一支小巧的黑色录音笔，和一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

这种强烈的对比，让现场所有人都感到了一丝诡异。

天元钢铁的董事长李天元，轻蔑地看了一眼对面的林度，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他对身边的王教授低声说道：“发改委这是没人了吗？派这么个小年轻过来，是让他来送死的？”

王教授扶了扶眼镜，傲慢地笑了笑：“年轻人，没见过大场面，吓傻了而已。”

上午九点整。

主持人，一位来自市司法局的公证员，宣布听证会正式开始。

按照流程，由申请方天元钢铁，率先陈述理由。

天元方派出的第一位大将，就是那位王教授。

王教授清了清嗓子，拿起一份厚厚的报告，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从宏观经济形势，讲到国际铁矿石价格波动，再到国内产业结构调整。

抛出了一大堆普通人根本听不懂的专业术语和复杂的数学模型。

最后，他得出一个结论。

“……综上所述，现行的工业电价，已经严重超出了我们钢铁行业的平均利润承受能力。根据我们的精算模型，电价每上涨一分钱，我们天元钢铁的年生产成本，就会增加八千万！这不是一个企业能够承受的！这是在扼杀我们东州的实体经济！”

他的发言，博得了现场“职工代表”们雷鸣般的掌声。

紧接着，天元方安排的“职工代表”开始发言。

一个中年男人，拿着话筒，声泪俱下地哭诉着自己家里的困难，孩子上不起学，老人看不起病。

现场的气氛，被煽动得极其悲情。

直播间的弹幕，也彻底被点燃了。

“发改委是吸血鬼吗？要把企业往死里逼？”

“人家都亏损了，还要涨价，还有没有天理了？”

“那个姓林的，就是个冷血的官僚！”

所有的摄像机镜头，都对准了质询席上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个年轻人，要如何应对这排山倒海般的舆论压力。

如果他接不住这一招，那么发改委的公信力，将会在全市人民的面前，荡然无存。

面对这一切，林度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主持人宣布，轮到发改委方质询。

他才不紧不慢地，按下了自己面前的麦克风。

然后，他缓缓地站了起来，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

那一瞬间，他的大脑，仿佛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模式。

眼前喧嚣的会场，悲情的演员，闪烁的灯光，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视网膜上，变成了一行行冰冷、精确、流动的数据流。

他没有看对面的李天元，也没有看身旁的媒体记者。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直接落在了演播大厅后方，那台正对着他的，冰冷的摄像机镜头上。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刚才，王教授引用的那个精算模型，我没有记错的话，是基于1998年，美国匹兹堡大学发布的‘钢铁行业成本与能源消耗关联性算法’。”

“这是一个很经典的，但已经过时的算法。”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了刚刚还在抹眼泪的李天元。

“而李总您刚才流下的眼泪，根据贵公司上周在证监会公开发布的半年报显示，价值两千万元的高管分红。”

他最后，环视全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现在，闹剧结束。”

“我们来聊聊，真实的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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