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杀疯了呀，三问怼懵老狐狸
交通厅与财政厅，两座省级权力堡垒，因为一笔十二亿的预算，彻底撕破了脸皮。
僵持的局面，像一团低气压，迅速笼罩了整个省政府大院。
为了疏通这处堵塞，也为了给后续一系列的重点项目开道，一场由省长亲自主持的省政府常务扩大会议，被紧急提上了日程。
会议的主题，便是专门协调几个存在重大争议的重点项目的年度预算。
周五，上午九点。
省政府一号会议室。
巨大的椭圆形红木会议桌，光洁如镜，倒映着天花板上冰冷的水晶吊灯，和一圈襟危坐的身影。
发改委、经信委、住建厅、国土厅……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足以调动千军万马的滔天权柄。
省长端坐主位，面色沉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面前那个印着国徽的茶杯，眼帘低垂，仿佛已经入定。
交通厅的周厅长与财政厅的钱厅长，分列省长左右，如同两尊庙里的护法金刚。
二人脸上都挂着公式化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两军对垒，弓已满弦的森然杀气。
林度，作为这场风暴的中心，被特许列席。
他坐在最后一排，一个几乎被高大绿植阴影完全覆盖的角落。
像一个即将登台，却又游离于舞台之外的，冷漠的观察者。
会议准时开始。
第一个议题，不出所料，正是交通厅那份“高速公路信息化网络升级改造”项目。
交通厅的周厅长扶了扶面前的话筒，清了清嗓子，率先发难。
他很聪明，没有纠缠于任何具体的预算细节，而是直接站上了一个关乎全省发展战略的制高点，开始了他那烂熟于心的表演。
“省长，各位领导！”
“我们都知道，交通是经济发展的先行官！而信息化，则是现代交通的命脉！”
“我们这次申报的项目，不是为了我们交通厅的一己之私，而是为了全省上万公里的高速公路能够更安全、更高效地运转！是为了全省几千万人民的出行福祉！”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精心排练过的痛心疾首，描绘出一幅因为信息化落后而可能导致的，交通事故频发、道路拥堵不堪的可怕图景。
随即，他话锋陡然一转，像一柄出鞘的利剑，直指财政厅。
“但是，让我们感到寒心的是，这样一个利国利民、关乎全省发展大局的重点项目，却被个别部门、个别同志，以一些所谓的‘程序’问题，百般刁难，横加阻挠！”
“他们的思想，还停留在过去那种‘守财奴’的阶段！只知道死死捂住钱袋子，却看不到这些钱如果投出去，能为我们省带来多大的发展和效益！”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占尽了道德与政治的先机。
在场不少不明就里的厅局长，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觉得交通厅所言，不无道理。
主位上，省长的目光终于从茶杯上抬起，转向了财政厅的钱厅长，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询问。
钱厅长感到了一股巨大的压力，他那常年不见阳光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他知道，自己若亲自下场与周厅长这个老狐狸辩论，势必会陷入对方预设的话语陷阱，有理也说不清。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举动。
他对着话筒，轻轻咳嗽了一声。
“省长，各位领导。”
“关于这个项目的具体情况，我们厅里预算执行处的林度同志，最为熟悉。”
“下面，就由他来向各位领导，做一个详细的汇报吧。”
唰！
一瞬间，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坐在阴影里的年轻身影。
林度站了起来。
他没有带任何讲稿，脸上也没有任何临危受命的紧张。
他只是平静地，迈步，走到了会议桌旁那个专门为汇报人准备的发言席前。
面对着一圈全省最有权势的大佬，他那张戴着金丝边眼镜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近乎冰冷的表情。
他对着话歪了歪头，试了一下音。
然后，开口了。
“省长，各位领导。”
“关于交通厅申报的这笔十二个亿的预算。”
“我这里，只有三个问题。”
他的声音清晰、稳定，像一台刚刚校准过的精密仪器，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激起一片无形的涟漪。
“第一个问题。”
“在本次申报的设备采购清单中，核心的、由IBM公司生产的P系列小型机服务器，单台报价为八十万元人民币。”
“但我查阅了就在上个月，我们省教育厅为‘智慧校园’项目采购的同一型号、同一配置的服务器，其中标价格，为二十五万元人民币。”
“我想请问交通厅的领导，这中间五十五万元的差价，去哪里了？”
“第二个问题。”
“在本次申报的软件开发费用中，‘中心数据平台定制开发’这一项，报价为五个亿人民币。但在我们收到的所有材料里，没有看到任何一份关于这个平台的详细需求分析文档和功能模块清单。”
“我想请问，一个连要做什么都还没想清楚的软件，是如何估算出五个亿的开发费用的？”
“第三个问题，也是最核心的问题。”
林度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像冬日里最锋利的冰棱。
“本次申报的项目，与贵厅在三年前已经完成验收的‘路网监控系统一期改造’项目，经过我们的逐项比对，功能和建设内容的重合度，高达百分之六十二。”
“我想请问，一个三年前刚刚花了四个亿建好的系统，为什么在三年后，又要再花十二个亿，去把它推倒重来？”
“这究竟是技术迭代太快？”
“还是有人，把国家的财政资金，当成了可以反复提款的私人钱包？”
交通厅的周厅长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因为充血而涨成了酱紫色，他指着林度，厉声打断。
“你懂什么技术？！我们这是特殊定制！是技术升级！你一个搞财务的，在这里胡说八道些什么？！”
林度没有理会他的咆哮。
他只是转过头，平静地看着这位已经失态的厅长，然后，平静地反问了一句。
“周厅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采购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因技术复杂或者性质特殊，不能确定详细规格或者具体要求的，可以采用竞争性谈判或者询价的方式采购。”
“但前提是，必须经过省级以上科技主管部门，组织的技术专家论证。”
“请问，你们的专家论证报告，在哪里？”
周厅长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那肥硕的身体，在原地晃了晃。
主位上，一直沉默不语的省长，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饶有兴致的神色。
他对着林度，摆了摆手。
“小林同志，是吧？”
“你，继续说。”
“今天，就在这里，当着大家的面。”
“把这十二个亿里的水，给我一滴，一滴地，都挤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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