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母子平安
赵狗剩说：“可她把我扔了。”
宁玉荣看着他，心里酸了一下。她蹲下来，跟他平齐：“那是她没福气。”
第二天，宁玉荣去春兰家看她和孩子。
推开门，春兰正靠在炕上，怀里抱着一个，旁边躺着一个。刘顺蹲在灶台边上烧水，脸上带着笑，跟捡了金子似的。
看见宁玉荣进来，春兰招呼她：“快来，看看你干儿子。”
宁玉荣走过去，在炕沿上坐下，低头看那两个小东西。一晚上过去，两个小家伙的脸没那么皱了，白嫩嫩的，眼睛半睁半闭，小嘴一动一动的。
春兰把怀里的那个递过来：“抱抱。”
宁玉荣接过来，有点手足无措。这孩子太小了，软软的，她怕摔着。春兰笑她：“你接生的时候那么大胆，抱一下就怕了？”
宁玉荣没理她，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东西。他闭着眼，小鼻子一耸一耸的，睡的正香。
春兰在旁边说：“这个先出来的，是哥哥。后出来的那个，是弟弟。”
宁玉荣看着怀里的孩子，忽然想起赵狗剩。那孩子刚来的时候，比这个大不了多少，瘦的跟小猫似的，浑身脏兮兮的，看人的时候眼睛直愣愣的。
她把孩子还给春兰，站起来：“好好歇着，别累着。”
春兰说：“我知道。”
宁玉荣往外走，走到门口，春兰又叫住她。
“宁玉荣——”
宁玉荣回头。
春兰看着她，认真的说：“你认了他们当干儿子，往后他们就是你的人了。有啥事，你不能不管。”
宁玉荣说：“不会不管。”
春兰笑了。
宁玉荣推门出去。
走在路上，她想着春兰的话。认了干儿子，往后就是她的人了。这话听起来像负担，但她不觉的是负担。
她往那屋子走，推开门，赵狗剩已经在生火了。看见她进来，他抬起头：“宁姨，去看弟弟了？”
宁玉荣“嗯”了一声，坐到桌后。
赵狗剩凑过来，仰着脸问：“他们长啥样？”
宁玉荣说：“小，皱，不好看。”
赵狗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刚生出来都那样。我以前见过。”
宁玉荣看着他：“你见过？”
赵狗剩点点头：“流浪的时候，有一回在破庙里，有个女的生了娃。生出来也皱巴巴的，后来就好看了。”
宁玉荣没再问。
赵狗剩蹲回灶台边上，添了几根柴火，忽然说：“宁姨，我是不是也是这么小的？”
宁玉荣愣了一下。
赵狗剩低着头，看着灶膛里的火，声音小小的：“我娘生我的时候，肯定也抱着我，像春兰婶子那样。”
宁玉荣没说话。
赵狗剩说：“可她后来把我扔了。”
宁玉荣站起来，走过去，蹲在他旁边。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狗剩，过去的事，别想了。”
赵狗剩抬起头看她，眼眶红红的，但没哭。他点了点头，继续添柴火。
宁玉荣回到桌后，翻开账本。她翻着翻着，忽然想：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不想那些事？
下午的时候，刘顺来了。他拎着个篮子，里头装着几个窝头，还有一碗鸡汤。他把篮子放桌上，说：“嫂子，春兰让我给你送来的。”
宁玉荣说：“给她自己留着。”
刘顺说：“她非要给。她说你累坏了，的补补。”
宁玉荣看着那碗鸡汤，鸡汤上面漂着一层油，还冒着热气。她问：“她喝了吗？”
刘顺说：“喝了。她喝了一碗，非要给你留一碗。”
宁玉荣没再说话，端起碗喝了一口。鸡汤很香，里头还有几块鸡肉。
刘顺站在那儿，看着她喝完，才满意的走了。
赵狗剩蹲在旁边，看着她喝汤，眼睛直勾勾的。宁玉荣喝完，把碗放下，从篮子里拿出一个窝头递给他。
赵狗剩接过来，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说：“宁姨，你有干儿子了。”
宁玉荣说：“嗯。”
赵狗剩说：“那你以后还管我不？”
宁玉荣看着他，那张小脸上全是担心。她放下账本，认真的说：“管。管一辈子。”
赵狗剩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嚼窝头。嚼着嚼着，他笑了，笑的眼睛眯起来。
春兰生了一对龙凤胎的事，在村里传开了。
那几天，来春兰家看孩子的人络绎不绝。七大姑八大姨，东家西家，都拎着鸡蛋红糖来看。春兰靠在炕上，一边给人看孩子，一边吹牛：“当时可危险了，稳婆都说保一个，是宁玉荣，硬是把我跟孩子都救下来了。”
来人就夸：“宁掌柜真厉害，什么都会。”
春兰说：“那可不，她是我干姐们儿。”
来人就笑：“你倒会攀高枝。”
春兰说：“什么攀高枝，是人家救了我的命。”
宁玉荣听春兰说这些的时候，只是笑笑，不接话。
那天下午，刘吴氏也来了。她拎着几个鸡蛋，站在春兰家门口，不敢进去。春兰看见她，招呼她进来。刘吴氏进来，把鸡蛋放下，站在那儿看那两个孩子，看了好一会儿。
她忽然说：“春兰，你命真好。”
春兰说：“是，命好。”
刘吴氏眼眶红了，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宁玉荣看着她的背影，想起她家的那些事——男人死的早，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日子过的紧巴巴的。前几天又碰上那些糟心事，鸡全死了，墙上还画着血符号。
春兰叹了口气：“她那人，命苦。”
宁玉荣没说话。
下午的时候，刘顺来那屋子，跟宁玉荣说：“嫂子，刘二又进山了。”
宁玉荣抬起头。
刘顺说：“我看见他背着包袱往山里走了，还是那个方向。”
宁玉荣问：“多久了？”
刘顺说：“小半个时辰。”
宁玉荣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太阳偏西了，天边红彤彤的。那条进山的路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她站了一会儿，回去坐下。
刘顺问：“要不要跟？”
宁玉荣摇头：“不用。”
刘顺点点头，走了。
赵狗剩蹲在灶台边上，添了几根柴火，忽然说：“宁姨，刘二又去山里干啥？”
宁玉荣说：“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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