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第二个两难

刘二看着她，眼睛里那点东西越来越复杂。他说：“我不知道。”

他转身要走。

宁玉荣叫住他：“刘二——”

他站住。

宁玉荣说：“你背后的人，是崔阁老吧？”

刘二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没回头，也没说话。站了好一会儿，他往前走，消失在暮色里。

宁玉荣站在那儿，看着那个方向，看着天边的红一点点暗下去。

赵狗剩从屋里跑出来，站在她旁边，仰着头看她：“宁姨，他走了？”

宁玉荣说：“走了。”

赵狗剩问：“他还会来吗？”

宁玉荣说：“不知道。”

赵狗剩牵着她的手，往屋里走。走到门口，他忽然说：“宁姨，我不怕。”

宁玉荣低头看他。

赵狗剩说：“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宁玉荣没说话，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那天晚上，宁玉荣一夜没睡。

她把刘二的话想了又想，把那张名单上的人想了又想，把周敖的信想了又想。

刘二说他不知道想怎么样。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

他背后是崔阁老。崔阁老让他来查，他查到了真相，却不回去复命？他失踪那几天，去了哪儿？见了谁？

她想不明白。

但她知道，她面临一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等。等周敖来，等刘二自己消失，等事情过去。可等的了吗？刘二手里有名单，名单上的人随时可能出事。

第二个选择：跑。带着一家人跑路，跑到没人认识的地方。可跑了，名单上的人怎么办？春兰怎么办？刘顺怎么办？周敖怎么办？

第三个选择：主动出击。去找刘二，跟他说清楚，让他放下。可他说的通吗？十年的执念，几句话就能放下？

她翻了个身，面朝里。

炕上冷冰冰的。周敖不在，旁边空荡荡的。她忽然很想他。想他那张冷着的脸，想他说话的声音，想他看她的眼神。

她想起他走的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透。他站在院子里，把那匹马牵出来。她站在门口看着他。他把包袱绑上去，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她记到现在。

她闭上眼睛。

天亮的时候，她爬起来，穿好衣裳，推门出去。

外头太阳晒着，暖洋洋的。她站在院子里，看着东边的太阳一点点升起来，照的满院子金灿灿的。

她做了决定。

不跑。不等。主动出击。

她要去见刘二。

那天上午，宁玉荣写了一封信。

她把刘二的事，名单的事，三天期限的事，全都写在信里。写完了，她把信折起来，交给刘顺。

“送去府城。”她说，“一定要亲手交给周敖，或者周茯苓。”

刘顺接过信，揣进怀里。他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宁玉荣说：“路上小心。”

刘顺点头，转身就走。

宁玉荣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村口。太阳晒着，路上有灰扑扑的尘土，他的脚印一个一个印在上头。

春兰从屋里出来，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个方向。

“他送信去了？”春兰问。

宁玉荣点头。

春兰说：“会送到吗？”

宁玉荣说：“会。”

春兰没再问。

那天下午，宁玉荣照常去那屋子记账。赵狗剩蹲在灶台边上写字，写完一页拿过来给她看。她看了一眼，说“有进步”，他就笑了。

春兰抱着孩子来串门，坐在旁边纳鞋底。纳几下，抬头看她一眼。纳几下，又抬头看她一眼。

宁玉荣说：“你看什么？”

春兰说：“看你。”

宁玉荣说：“我有什么好看的？”

春兰说：“看你有没有事。”

宁玉荣没说话。

天黑的时候，她合上账本，站起来。几个人往外走，走到半路，春兰忽然说：“刘顺怎么还没回来？”

宁玉荣说：“府城远，的明天。”

春兰点点头，抱着孩子往东拐了。

赵狗剩跟着宁玉荣往前走。走到家门口，他接过窝头，没走。他站在那儿，抬起头看着她。

“宁姨，刘顺会把信送到吗？”

宁玉荣说：“会。”

赵狗剩问：“周大人会来吗？”

宁玉荣说：“会。”

赵狗剩笑了，转身跑了。跑到那屋子门口回头，喊了一句“晚上把门顶好”，推门进去。

宁玉荣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关上。

她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还没升起来，天上有几颗星星，一闪一闪的。风刮过来，有点凉。

她推门进屋。

宋巧云正在灶台边上忙活，翠儿蹲在旁边添柴火。看见她进来，宋巧云说：“回来了？吃饭。”

宁玉荣在炕沿上坐下，接过碗，吃了几口，放下。

宋巧云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宁玉荣躺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着那封信，想着刘顺，想着周敖。信送到了吗？刘顺平安吗？周敖能来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做了该做的。剩下的，只能等。

第一天。

宁玉荣站在村口那棵大榆树下，往官道那头看。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的那条土路金灿灿的。路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她站了一个时辰，回去干活。

第二天。

她又站在村口。太阳升起来，照的到处亮堂堂的。路上还是空荡荡的，连匹马都没有。

春兰来陪她站了一会儿，小声说：“别等了，该来的总会来。”

宁玉荣说：“我知道。”

但她还是每天去村口站着。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没有信。没有刘顺。什么都没有。

春兰急了，抱着孩子来问：“刘顺呢？他不是去送信吗？怎么还不回来？”

宁玉荣说：“府城远，路上可能耽误了。”

春兰说：“再远，五天也该回来了。”

宁玉荣没说话。

第六天。第七天。

刘顺还是没回来。

第八天早上，宁玉荣站在村口，看着官道那头。太阳升起来，照的她眼睛发酸。她眨了眨眼，忽然看见远处有个黑点。

那个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是一个人，走的很慢，跌跌撞撞的。

宁玉荣心里一紧，跑过去。

跑到跟前，她看清了那张脸——是刘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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