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对峙
“村口那个人，我问过了，不是收山货的。老张头说那人说话带京腔，问的都是你们家的事。”
“问了什么？”
“问你们家几口人，做什么营生，平时跟谁来往。老张头没敢多说，打发他出去了。”
宁玉荣没说话。
春兰又说：“刘顺在村口盯着，有什么动静他回来报。”
说完她就走了，走的急，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下午，刘顺回来了一趟。
“那个人在村里转了一圈，到处看，不跟人说话。转到你们铺子门口，站了一会儿，走了。又转到你们家院子外头，站了一会儿，也走了。”
宁玉荣坐在柜台后头，听着。
刘顺说：“我看他不像孙大江的人。”
“怎么不像？”
“孙大江那几个人，走路缩着脖子，东张西望的。这个人走路腰板挺着，不看人，光看路。”
宁玉荣想了想，说：“知道了。”
刘顺没走，站在柜台前头，手指头在柜台上敲了两下，又停住。
“嫂子，柴房里那个人，老关着也不是事。”
“我知道。”
“那人一天没吃东西了。”
宁玉荣抬头看他。
刘顺说：“我不是心疼他，就是觉的，饿死了更麻烦。”
她从柜台后头站起来，去灶房拿了两张饼，递给刘顺。
刘顺接过去，犹豫了一下，又说：“要不要给他松绑？”
“不用。”
他点点头，拿着饼去柴房了。
灶房里，翠儿把腊肉切了一小块，切成薄片，搁在粥里一起煮。肉香飘出来，赵狗剩蹲在灶台边上，咽了口唾沫。
粥煮好了，翠儿先盛了一碗给宁玉荣端过去。宁玉荣接过来，没喝，端进东屋。
周敖靠在炕上，跟前摆着那碗骨头汤，还剩半碗，凉透了，他没动。
她把凉汤端走，把热粥放他跟前。
他看了一眼，没喝。
“柴房里那个人，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你说了，等。”
“等什么？”
“等他想说话。”
周敖看了她一眼，端起粥喝了一口。粥烫，他停了一下，又喝了一口。
“他不会说的。”
“那就不说。”
他把碗放下，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你有别的办法。”他说。
“有。”
“什么？”
她没答。
外头太阳快落山了，光线暗下来。东屋没点灯，两个人在黑暗里坐着，谁也看不清谁的脸。
过了好一会儿，周敖说：“你别乱来。”
“没乱来。”
“那个人背后是崔家，动了他，崔家会来人。”
“不动他，崔家就不来人了吗？”
他没接话。
她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他靠在炕上，脸朝着窗户，窗户纸发白，外头的天还没黑透。
她推门出去。
灶房里，翠儿在洗碗。赵狗剩蹲在灶台边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字。写的是“周”字，横写长了，竖写歪了，但他一笔一划写的认真。
宁玉荣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说话，转身往柴房走。
刘顺站在柴房门口，手里拿着根烟，没点。看见她过来，把烟揣进兜里。
“嫂子。”
“把门打开。”
刘顺拉开门栓，推开一条缝。里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但能听见人喘气，粗，重，像嗓子眼里卡着东西。
“点个灯。”她说。
刘顺去灶房端了盏油灯过来。灯放在地上，光照进去，照亮了墙角那个人。他缩在那儿，手脚还绑着，脸朝着墙。地上放着那两张饼，一口没动。
宁玉荣蹲下来，隔着门槛看他。
“不吃东西，是想死？”
那人没动。
“死了也好，省的回去交差。你死了，崔家省一笔银子，你家里人也省心。”
那人肩膀动了一下。
宁玉荣站起来，对刘顺说：“把饼拿走。”
刘顺愣了一下，弯腰把那两张饼捡起来。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沙沙的，像砂纸磨木头。
“水。”
她没停。
刘顺在后头站了一会儿，把门带上，跟上来。
“嫂子，真不给水？”
“不给。”
刘顺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夜里起风了。
窗户纸被吹的鼓起来，又凹下去，响了一夜。宁玉荣躺在炕上，没睡着，听着那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外头拍巴掌。
天快亮的时候，风停了。
她爬起来，披了件衣裳往外走。院子里到处都是风刮来的碎叶子，堆在墙根底下，积了薄薄一层。柴房的门关着，栓没动过。
她走到柴房门口，站了一会儿。里头没声音，连喘气都听不见。
她把栓拉开。
门推开的时候，一股尿骚味扑面而来。那个人缩在墙角，姿势跟昨天一模一样，手脚还绑着，脸朝着墙。地上那两张饼不见了。
她站在门口，没进去。
那个人动了一下，慢慢转过脸来。脸上那块青紫变成了黑紫色，眼睛肿的只剩一条缝，嘴唇干的翻皮，裂了几道口子，血凝在上头，黑红黑红的。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也没说话。
站了一会儿，她把门带上，栓没上。
灶房里，翠儿已经起来烧火了。火苗还没蹿起来，烟大，呛的她直咳嗽。她一边咳一边往灶膛里塞细柴，塞的太满，火压灭了，烟更大了。
宁玉荣走过去，把她拉开，拿火钳把柴火夹出来几根，留了个空，用吹火筒吹了两下。火苗蹿起来，烟顺着烟道走了。
翠儿蹲在旁边，咳的眼泪都出来了，拿袖子擦了一下，小声说：“我不会烧这个灶。”
“多烧几次就会了。”
翠儿点点头，往灶膛里添了一根粗柴。
锅里的水开了，宁玉荣舀了一碗，端着往柴房走。
那个人还缩在墙角，听见脚步声，头抬了一下。她蹲下来，把碗放在地上，往里推了推。碗底蹭着泥地，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个人看着碗，没动。
她站起来，转身走了。
走到院子中间，听见身后传来咕咚咕咚的声音，喝的很急，呛了一下，咳嗽起来，咳的整个人都在抖。
她没回头。
上午，春兰又来了。这回没带东西，空着手，脸色不太好看。她进了院子，先往柴房那边瞄了一眼，然后凑到宁玉荣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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