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游击
无数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年迈的老人，有年幼的孩童，有奋勇厮杀的士兵，个个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死前的恐惧与痛苦，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而在那残破的城门楼上，两根粗糙的麻绳高高悬挂，绳子的尽头，吊着两颗血淋淋的头颅。
正是萧景与林崇。
萧景的头颅双目圆睁，怒视前方。
一旁的林崇，同样面容坚毅，没有半分怯懦，尽显城主风骨。
看到这一幕，萧玉浑身僵硬，如同被雷击中，直接摔下马背。
他浑身颤抖，双腿重重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膝盖磕破，鲜血直流
他朝着城门方向，一步一步跪着向前爬去。
“父亲……父亲……”
他口中喃喃自语，声音嘶哑破碎，泪水滴落在地上，与鲜血交融在一起。
程宇沉默了半响，抬手握紧撒哈拉大弓，拉弓搭箭，淡青色的箭气凝聚，瞄准城门楼上悬挂着萧景头颅的麻绳，松手放箭！
“咻！”
玄铁箭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射断麻绳，萧景的头颅缓缓落下，径直朝着萧玉的怀中坠去。
萧玉伸出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接住父亲的头颅，紧紧抱在怀里。
感受着父亲头颅的冰冷，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悲痛，仰天长啸，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响彻天地的嘶吼。
“啊——！父亲！”
“父亲！孩儿错了！孩儿真的知道错了！你醒醒啊！你看看我！我不该听信谗言污蔑你，不该不顾父子情义，不该任性妄为……你回来啊！我给你赔罪！我给你磕头！”
“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你不会死！江湾城不会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
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直到嗓子沙哑，发不出声音；直到眼泪流干，视线模糊；直到体力不支，瘫坐在地上。
萧玉终于抬起头
他死死盯着北域大军离去的方向，暗暗发誓。
“梦魇骑士！北域贼子！我萧玉在此立誓，今日杀父之仇、破城之恨，我铭记于心！此仇不报，我萧玉誓不为人！”
“我必将倾尽毕生之力，荡平北域，取你项上人头，祭奠我父亲在天之灵，祭奠江湾城所有惨死的百姓与将士！”
“不死不休！”
残阳如血，泼洒在江湾城残破的城头，也染红了城外三里处的青苍山麓。
焦黑的泥土混杂着未干的血迹，萧玉一身染血的轻甲，手中紧紧攥着一把朴素的木铲，一点点将父亲萧景与林城主的尸骨，葬进提前挖好的墓穴之中。
没有棺椁，没有陪葬，只有两块削平的青石板，被他用指尖的灵力刻上字迹——“南域守将萧景之墓”“江湾城主林崇之墓”。
短短十余字，他刻得极慢，指尖被青石磨得血肉模糊，每一笔都像是在剜自己的心。
往日里那个骄纵傲慢、目空一切的少城主，早已随着江湾城的破碎、父亲的惨死，彻底埋进了这方黄土之中。
如今站在墓前的青年，脊背挺得笔直，眼眶通红却无半滴泪水落下，唯有周身萦绕的戾气，如同化不开的寒冰，死死锁住了所有的悲痛与悔恨。
程宇站在他身侧，撒哈拉大弓斜背在身后，看着眼前两座孤坟，眼底满是沉郁。
他没有出言安慰，有些伤痛从不是言语能抚平，唯有复仇的执念，才能支撑着这个刚经历灭顶之灾的青年，一步步走下去。
周遭散落着江湾城的残兵与幸存百姓，人人披麻戴孝，垂首而立，压抑的啜泣声在山间回荡，却无人敢放声大哭。
北域军依旧占据着江湾城，稍有动静便会引来杀身之祸，他们连好好祭奠逝者的资格，都被敌人尽数剥夺。
“父亲，林城主，”萧玉缓缓躬身，对着墓碑深深一拜，声音沙哑干涩。
“孩儿定会率领残部，死守南域寸土，杀尽北域贼子，以梦魇骑士的狗头，祭奠你们的在天之灵，祭奠所有惨死的江湾百姓。”
他直起身，转身看向身后聚拢的众人。
这些人里，有跟着萧景征战多年的老兵，有江湾城护城战死幸存的士卒，还有拖家带口、侥幸逃出城的百姓。
他们加起来不过三百余人，老弱占了近半，青壮士卒不足两百，人人面带饥色，衣衫褴褛，手中的兵器更是残缺不全。
可即便如此，当他们看向萧玉的目光，依旧带着残存的希冀。
萧景是南域的脊梁，如今萧玉，便是他们最后的指望。
萧玉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没有了往日的颐指气使：
“北域军占我城池，杀我亲人，此仇不共戴天。但如今我们势单力薄，正面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从今日起，我们退守青苍山，积蓄力量，伺机而动，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便绝不向北方贼子低头！”
话音落下，幸存的老兵率先单膝跪地，手中残刀拄地，声音嘶哑却坚定：
“我等愿追随少城主，誓死抗敌！”
其余士卒与百姓纷纷跪地，齐声应和。
程宇上前一步，看向萧玉，沉声道：
“青苍山山势险峻，林木茂密，易守难攻，是绝佳的隐蔽据点。”
“但北域军生性残暴，一旦发现我们的踪迹，必定会派兵围剿，单纯据山而守绝非长久之计。”
“我勘察过山间地形，山腹之内土质松软，且有天然溶洞相连，我们可以挖通地道，连通溶洞与山间隐蔽哨点，建成地下据点。”
“如此一来，进可突袭北域军，退可藏身地道躲避围剿，方能在这绝境之中站稳脚跟。”
“之前烧粮草的老兵，则可以先派去青州城中休养，他们数量太多，不宜久留。”
萧玉眼中一亮，当即点头：“一切听程少侠安排！”
接下来的十余日，青苍山陷入了忙碌而沉寂的劳作之中。
身强力壮的士卒，拿着简陋的铁铲、凿子，顺着天然溶洞挖掘地道，程宇凭借着对地形的敏锐感知，规划出四通八达的地道脉络。
主道连通山腹核心据点，支道延伸至山脚、林间、江湾城外围隐蔽处，每一条地道都设有机关陷阱，洞口用枯枝、乱石严密遮掩。
老弱百姓则在山间采摘野果、挖掘野菜，捕猎小型野兽，勉强维系众人温饱，同时在隐蔽处搭建简陋的木屋，作为临时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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