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送东西

顾红秩在纱帘后握着二姐的手，静静地听着昭庆帝的话。

“顾卿知晓红棠的事，一定心急如焚，真是造孽。他是男子，又进不得后宫，不能见他女儿一面。”昭庆帝摇着头，一脸悔恨自责，“朕发誓，一定会找出罪魁祸首，不管对方身后是谁。”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而天子一言，那就不是几匹马追得上的问题了。

顾红秩望着昭庆帝，没有动容，只是在心中衡量，昭庆帝这句话的重量。

“圣上，贵妃娘娘她究竟是生的什么病？”顾红娣红着眼眶说，“圣上说是有人害了她，这是何意？莫非她不是生病，而是——”

“有人给她下了毒。所以朕说，一定查出幕后主谋是谁。”

说完之后，昭庆帝忽然回过头往后望了一眼，刚好和看着他的顾红秩对上目光。

顾红秩连忙垂首。

她在这个男人眼中看到了很深的怒意。

最深的怒火，往往不是热的。冷下来的熔浆，漆黑、阴毒。

就通过这一眼，她知道他是动了真火。或许帝王虽薄情，但也有那么几分真心。

只是这真心经不起推敲就是了。

而且她还不知道，昭庆帝的愤怒是为了她二姐，而是为了有人在后宫中公然捣鬼，挑战他的威严。

昭庆帝没有在意顾红秩是否还看着他，他望着躺在绣床上的女人，顿了顿说，“血债，要血偿。想让别人死，自己会先遭报应。红棠命大，死不了。”

·

顾家姊妹被留在了宫中。

这次她们进宫没有带服侍的人，就连张嬷嬷都留在宫外没有跟进来。昭庆帝派了养心殿的四个宫女来服侍她们，那都是他信得过的人。在她们面前，顾红秩很小心谨慎。

为首的宫女年纪已长，虽然容貌寻常，但举手投足间透出的淑婉之态，宛若世家千金。她名唤素芷，人如其名，温柔小意地端着水盆，供顾红秩洗手。宫灯摇曳的火光下，将女子的脸照得明暗交叠。那看不太真切的阴影下，是不能付诸于口的百转千回的念头。

这就是深宫。

顾红秩坐在床边，褪下手腕上的玉镯，交给一旁站着的另一位宫女，对端水的素芷轻声道，“有劳素芷姐姐了。”

素芷双手端着水盆，朝她福身，但盆里的水却一点不颤。

“奴婢受圣上之命来伺候顾三小姐，不敢当小姐的有劳。请小姐直呼奴婢的名字，否则奴婢真不知该如何向圣上交待。”

“好，是我冒昧了。”

闻言，顾红秩嘴角挤出一抹很淡的笑意，好像是有些羞涩惶恐的模样。

送她们进宫之前，顾善特意提醒过她，宫中的规矩多，人心也更复杂晦涩。她进宫之后，要表现出忧心和焦虑，但这其中的尺度要拿捏好。

若是她把忧心和焦虑表现的太多了，显得她没礼数，不够庄重。若是她表现的太少，又会有人觉得她没人情味。素芷是昭庆帝派来的人，必然也是圣上的眼睛。

顾红秩一眼就看出素芷是这四个宫女中领头的那一个，因此她明白，在这个聪慧少言的女子面前，她必须格外约束自己，生怕做错了一个表情就会让昭庆帝对顾家的印象差一点。

此刻她不仅操心着二姐，还要顾及这么多，实在憋屈郁闷。这宫闱之中的所有都华美无双，但也冰冷极了。她不过只待了这么一会儿，就有快要窒息的感觉，她二姐日日夜夜生活在这里，又是什么感受？

在深宫里，她二姐孤零零一个人，唯一能倚仗的就是华服和红妆，那些甜言蜜语中是随时可以将人吞没的暗潮涌动，而帝王毫不掩饰的偏爱如烈火烹油，能让她二姐春风得意一时，却护不了她二姐和顾家一世。

深夜中的火焰可以暖人，但火的温度若是太高，就会灼伤靠近的人，甚至是——

“素芷姑娘，福寿公公遣养心殿的阿让来送东西。”

顾红秩望向寝殿外，那立着一道清秀瘦弱的身影。虽然离远了还看不太清对方的脸，但顾红秩莫名觉得这个小太监有些眼熟。待素芷将人带过来后，她看清了对方的脸，立刻反应过来，她确实见过这个小太监。

之前她因桃花源的事被昭庆帝召进宫，在永嘉长公主歇息的耳殿里见过他。

他仍穿着和当时一样的袍子，弓着腰没有看她们，只是看着地面，跪在地上毕恭毕敬地说，“奴才见过定山伯夫人和顾三小姐。”

顾红娣道了一声请起，陈让这才站了起来。

素芷看着他说，“福寿公公让你送什么来？”

她身旁的两个宫女对视一眼，像是想要开口询问。她们觉得很奇怪，这个阿让是才调进养心殿伺候的，现在来内殿都进不去，只能在外殿司清扫之职，连给养心殿里得势的公公女官们端茶倒水的活都轮不到他来坐，怎么福寿公公会忽然想到让他来送东西了？

真有这样的差事，也该轮不到他才对。莫非，他是假借了福寿公公之名？

但没等她们问出来，素芷就暗暗对她们抬了一下手，示意她们不要在这里乱说话。她们看明白了，忍住满腹狐疑，未曾开口。她们不知道，可素芷知道，阿让能被调进养心殿，就是福寿公公帮了忙，所以这个看着不声不响的小太监，很可能是福寿公公的亲信。

而据她所知，阿让还和沁华宫的人来往密切，背景绝不会简单。

后宫的势力向来错综复杂，看似不起眼的人身后可能就是哪位身为一宫之主的娘娘，或者是她们这群奴才更惹不起的人物。往深里想一层，福寿公公背后又是圣上，弄不好阿让是奉了圣命来这里的。

阿让从袖子里拿出收得好好的一个荷包。

一直端庄守礼的素芷终于微变了脸色，她望着阿让，像是不明白福寿公公怎么会让他送这种东西来，这是在捣什么鬼？但她是个聪明人，不该问的话，她不会问。

否则，她也不能在养心殿伺候圣上了。

她从阿让手中接了荷包，一声不吭地把荷包双手奉给顾红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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