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六章 何其有幸

“姑娘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呢？”百灵也着急起来，“我听嬷嬷们说，外面很多老爷公子要养外室，就是把那个女人送到外面的宅子里养起来，这样家里的正室管不着外面，他们想去见那女人了就出去见，反而方便。”

顾红秩笑道，“所以你们觉得，燕王殿下也是要养外室了？”

细儿和百灵对视一眼，然后都低下头。

“姑娘，我们也怕乌鸦嘴，可你看燕王殿下这身份，这脸蛋，这身段，肯定有很多女人要和他好。而且燕王府里除了几个女官之外，连丫鬟都没有，怎么会忽然多出住在寻梅轩的主子？这难道不可疑？”

最后，还是细儿苦口婆心，把得罪人的话都说了。

顾红秩听了并不生气，反而有些感动，她知道细儿是一心为她着想才会说这些。

其他两个小丫鬟也都围了上来，满脸担忧。

“这个女人不会是殿下的外室。”顾红秩笃定道，“你们无需担忧。”

无论心里有再多忐忑和担忧，只要看到顾红秩镇定从容的神情，细儿就也放下心来了。这段时日以来，顾红秩在她眼中已经不再是需要她们来保护的人，而是保护她们的人。

就连从安国公府提前来了这燕王府，只要有姑娘在身边发号施令，细儿觉得自己的心也是稳的。

也不知这样的变化是从何时开始发生的。

百灵也相信顾红秩不会弄错。既然姑娘说住在寻梅轩的女人不用理会，那她也就不理会，反正以她的脑子就算再怎么想这件事，也帮不上姑娘的忙，杞人忧天而已。

她顿了顿，说出内心最大的疑虑，“姑娘，五日后您和燕王殿下大婚，迎亲的事怎么办？”

不论谁家女儿出嫁，娘家是贫是富，是贵是贱，都要有个新郎官穿喜服骑着高头大马去新娘家迎亲的大场面，而新娘从娘家上花轿，出了娘家的大门，这也是婚礼最重要的一部分。

前段时日京城的人都在议论朱家嫁女的事，就是因为朱娇出嫁时夫家竟然没有派新郎去迎亲，反倒是朱家自己弄了个花轿把女儿往夫家府上送，实在寒碜的很，而女方家都这样丢人了，这亲到底也没结成，因为朱娇竟然让丫鬟替她上花轿，自己出逃了。

虽说安国公府嫁女绝不会出现这种场面，而且还有圣旨保驾护航，但百灵也不希望姑娘一辈子就这一次的出嫁会有任何被人议论的地方。

“殿下和我说好了，等婚礼前一天晚上，他会让马车先把我送回安国公府。等到第二日，自有从燕王府出发来迎亲的人。”

顾红秩说着又是眸子微沉，她其实很清楚褚栖月为什么冒着被人议论的风险，又去宫里讨圣旨费这么大的力气要让她在燕王府住这几日，他不是多此一举，他是怕她留在安国公府会出事，会有人铤而走险在大婚前对她不利。

只是他还不知道，在这之前，已经有人对她不利了。

她想都不敢想，等他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他会是什么神情。

他会不会恨她？

恨她那些想顾全所有人的计划，恨她不能兑现白首不相离的诺言。

“你们好好收拾着，今晚燕王殿下要来凤仪院用膳。”

她不是一个喜欢逃避问题的人，但每当什么事和褚栖月有关，她就常常发现自己只能无力地逃避。抛下这句话后，她就一个人躲进了内间，又开始绣那件喜服。

这衣服已经完工了大半，只有袍上那似龙般威武的蟒还差一对眸子。

顾红秩想象着褚栖月的眼睛，手里的针线仿佛都有了生命。

她要把今生见过的最美好的情意，都绣在这件喜服上。

何其有幸，在见识过世态炎凉后还能遇见一个他。

到了用晚膳的时辰，童管家亲自带人过来。因为燕王府暂时没有丫鬟，让小厮到凤仪院来又不方便，怕怠慢了刚住进来的顾红秩，童管家让自己的夫人出马，带着王府几位管事的妻子进来伺候。

童管家的夫人生的姿色平平，但却娴静文雅，看着仿佛是书香人家出身。她身材纤细，在女子中算是高挑，安安静静站在那里，一点都没有中年女子常有的世俗之气，反而给人通透清明之感，倒像是个女教书先生。

顾红秩都有些不好意思坐在那里使唤这样的妙人。她微笑着对童管家道，“你家夫人瞧着是个极好的。”

童管家听到自家夫人被夸赞，立刻露出笑意，看了一眼夫人，眼里含着几分温情，“婉意，你合了三小姐的眼缘，还不谢过三小姐？”

被他称作婉意的妇人朝顾红秩福了福身，低头含笑，眉眼微垂的姿态十足赏心悦目。

“三小姐谬赞，仆妇也只不过是个寻常妇人罢了。”

她的声音和人一样清透，听着十分舒服，而那样不卑不亢的态度，也很值得人高看一眼。

顾红秩对她更感兴趣了。

“童管家，你夫人贵姓？我看她这般谈吐举止，真不像是寻常夫人，莫非是识文断字念过书的？”

闻言，童管家微微一顿，随即才笑道，“三小姐免贵，拙荆姓孟。她年少时确实在家中读过书，但后来家道中落，那些也都是老黄历了。如今拙荆跟在我身边，也就是做些寻常妇人的事，哪里还有什么不寻常呢？若是三小姐看她还中用，让她留在内宅帮着忙活忙活，她还不算愚笨，兴许能帮三小姐分忧。”

顾红秩听到家道中落，就知道这位孟夫人的身世可能真的不寻常。只有大户人家陡然遭遇变故，才能说是家道中落。她在脑海中思索着京中以前有没有哪户高门姓孟，但后来败落了，又没想到。

她想了会儿，也就不想了。

褚栖月说过童管家是可以信任的人，让她在王府里有任何想要解决的都去找童管家，那童管家把自己的夫人引荐给她，这位孟夫人自然也是可以信任的了。

顾红秩把孟夫人请到身边来，还没问几句话，褚栖月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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