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二章 内讧

“父亲，孩儿——”

他紧张地想要说什么，沈太傅却挥了挥手，示意劲装男子退下。

“燕王府这件事，我让你帮着布置，是为了磨炼你，让你知道该怎么做事才能滴水不漏。”看着神态拘谨的长子，沈太傅面无表情道，“但你让我失望了。我对你失望，不仅因为计划失败。昨夜你母亲找你，都说了什么？”

闻言，沈子筠脸上一僵，想要不动声色都做不到。

他没想到父亲竟然连这件事都知道了，明明母亲来见他时做得那么隐蔽，难道母亲身边有父亲的眼线？

“她是为了燕王府云起楼关着的人，才来找的你。”沈太傅见他不说话，兀自接下去道，“她让你私下嘱咐去燕王府的人，让他们动手时不用顾及罗姑娘的死活，可有此事？”

沈子筠硬着头皮躬身道：

“母亲昨夜是见过孩儿，但母亲只是让孩儿小心行事，不要给父亲您拖后腿。”

沈太傅看着他半晌，忽而冷笑道，“放屁。”

“父亲，孩儿明白此事事关重大，怎敢乱来？”沈子筠摸不准他父亲这时候问这个，是真要追究还是只想敲打他和母亲，他恭首道，“孩儿虽愚笨，但也明白沈家目前的处境，知道什么是孩儿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

“你要真有这样的觉悟，那就好了。”沈太傅老鹰一般的目光仿佛将他从里到外都看透了，冷声道，“这回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以后该怎么做，你心里有数。若是再有下次，那就别怪我不顾念父子情分。”

沈子筠心里咯噔了一下，又不满地想，那个被关在燕王府的女人难道就那么重要？不过是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外室而已，也值得他父亲对亲儿子说这么重的话？

难道这就是色令智昏？

沈太傅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甩袖道，“你以为我是为了一个女人和你说这些？你若是这么想，那你和你母亲一样，都是妇人之见。现在重要的根本不是我有几个女人，而是我们沈家的大业。若是有人在这时候还把内宅之斗凌驾在大业之上，那就是蠢货中的蠢货！我不希望我的儿子是这样的蠢货。”

沈子筠微微顿住，终于忍无可忍，“孩儿只是不明白，为何这位姑娘就如此重要。”

他觉得真正将一个女人凌驾在沈家大业之上的是他父亲，母亲说得对，与其让这种狐狸精继续影响父亲和沈家的布局，不如趁着机会将此女灭口，还能少些麻烦。

若不是父亲之前非要金屋藏娇，大费周章地把此女藏到了三钱村，结果被燕王的人探听到了风声，连带着那里的据地都被端了，玲珑坊暗地里的势力也彻底暴露在了阳光下，沈家现在的处境也不会如此被动。

如今昭庆帝还藏着掖着不出手，是因为对方还摸不清沈家的底牌到底有多少，这个谨小慎微的大周皇帝想要做的是冒着最小的风险，将沈家一网打尽。

而这些都是因为那个罗姑娘而起。

沈太傅眸光一沉，厉声道，“我不是因为一己私情才看重她。我看重她，仅仅因为她是布局中的一环。而她也远没你们想的那么重要。我若真的乱了分寸，早在她被抓进燕王府的时候，我就有所动作了，何必一直隐忍不发。”

沈子筠哑然，确实如父亲所说，这段时日以来沈家的布局并没因这个女子就改变什么，倒是他母亲一直在给他灌输这女子就是红颜祸水，会坏了沈家大业的念头。

“我生平最厌烦的就是女人不好好在家相夫教子，要去操心男人的事。”沈太傅神情冷冽，好似不是在说自己的结发妻子，而是在说自己的仇人，“你母亲她看似有手段有谋略，但她再怎么聪明，也只是头发长见识短的妇人。在她眼里，我在外面有没有女人就是天大的事，可不可笑？”

说着，他傲然道，“自古以来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都是三妻四妾，而女子只能依附男人而活，谁让这世界是属于男人的。因此真正聪明的女人，明白要从骨子里顺从男人，而不是使手段耍心机，让男人去顺从她。你母亲实则已经犯了七出之罪中悍妒这一条，若不是看在夫妻情分上，我早就容不下她了。”

沈子筠低着头，没有吭声。

“她以前胡闹，我都忍了，反正她一个内宅妇人，再闹也无伤大雅。但现在，她若是在大事上胡闹，那就是要坏了沈家的大业。为了这一家老小，我必须有所举措。”沈太傅看着自己的长子，意味深长道，“你是长子，我对你寄予厚望。这种时候，你不应该再让我失望。”

闻言，沈子筠心里了然。

他父亲这是要攘外必先安内了，挑在这时候对他母亲下手，倒是出人意料。人们都说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现在这河还没过，他父亲倒要先对内人动起手来，是有恃无恐，还是如何？

这些年来，对沈家稍有了解的人都说，赵夫人不只是个内宅妇人而已，偏偏他父亲却说，她就只是一个内宅妇人，不该管她不该管的，只该在家里安心相夫教子。

但若是父亲真这么想，那之前母亲为父亲出谋划策，双脚淌过的浑水，双手沾过的鲜血又算什么呢？这么多年了，父亲现在已有的一切，沈家所掌握的权势，这其中不说有他母亲多少功劳，但就凭他母亲为此付出的鲜血，有苦劳是一定的。

而母亲做的这些，是一个只知相夫教子的女子能做得了的吗？是父亲的罗姑娘做得了的吗？

可父亲现在却是要不念旧情，就当这些都没发生过了。

沈子筠知道自己不是好人，但他对父亲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行径很不满。

赵氏终究是他的母亲。

一个人可以唯利是图，可以出手狠辣，但若是连生母的养育之恩都不顾了，那就不能算是人了。

即便沈家是由父亲做主，即便他这时候为母亲说话，会让父亲对他也心生厌恶，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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