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二章 副坊主
走出云起楼，褚栖月找来暗卫，让他们传信给在京中搜捕福章的钓鱼翁，把人送走了，他对跟在自己身后的钟渡音说，“和本王想的一样，这位罗姑娘就是玲珑坊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副坊主。”
玲珑坊有三个坊主，但真正懂行的人都知道其中两个只是摆设，而在唯一有实权的坊主之外，还有一位神出鬼没的副坊主，就连玲珑坊内部的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这位副坊主的存在。
他刚才和罗启薇的那些交谈，看似是想从罗启薇嘴里套取沈太傅的秘密，但实际上他是冲着罗启薇本人来的，为的就是通过试探摸清她的底细。
钟渡音错愕地顿住。
她早就知道罗启薇不简单，却没想到对方这么不简单。
“玲珑坊敛财后在青州一带暗中制造兵器，通过各个暗线接触各州守兵将领，力行贿赂一事，都是她娘家兄弟在办。”褚栖月用云淡风轻的口吻继续说，“但副坊主是她，而不是她娘家兄弟，这说明她手里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筹码，否则她在玲珑坊的地位不会这么重要。”
“这筹码会是什么？”
钟渡音压低声音。
“那是她的命根子，说出来她的命就没了。她怕死，所以绝不会坦白。”褚栖月顿了顿，冷笑道，“但在本王把她交给沈太傅之前，她必须要开口。”
“要安排人对她用刑？”
钟渡音倒不是觉得不该对女子用刑，毕竟罗启薇要真是玲珑坊的副坊主，那手上必定人命无数，已经不是寻常弱女子可比了，是个真真正正的恶人。
更何况罗启薇又掺和进了沈家的谋反大业，这时候优柔寡断不对她用刑，反而是误了黎明苍生。
只是如今殿下还要用罗启薇和沈太傅做交易，若是用刑拷问，那就要在罗启薇身上留下伤痕，到时沈家派来交涉的人势必会提出看人，殿下已经猜出罗启薇身份的事就瞒不住了。
罗启薇现在还能作为交换的筹码，就在于沈太傅不想让她知道的秘密泄露出去，一旦他意识到罗启薇的秘密已经守不住了，这个筹码就废了。
“不用。”褚栖月声音微凉，“去请夜姑娘。”
关键时刻，他就发现夜有晴这个苗疆来的鬼丫头属实管用，现在他有两件事要请她去办，都是极为要紧。
·
顾红秩又在院子里晒了一整天太阳。
这两日她不是喝药吃饭，就是晒太阳，感觉自己好似变成了懒得动弹的老太太。
此时，她刚由细儿扶着站起来，就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细儿看着她，觉得她像一只慵懒的大猫，又不由得打心里佩服姑娘，居然能如此淡定，就这心理素质，日后嫁进王府肯定不会吃亏的。之前她们还怕婚后姑爷会欺负姑娘，如今看这架势，往后恐怕只有姑娘气姑爷的份。
“姑娘，公爷来了！”
顾红秩正慢悠悠地要进屋，就听见百灵清亮的声音。
闻言，顾红秩立刻忙乱起来，揪着细儿问，“我现在脸色怎么样？”
细儿听到这个就来气，幽幽道，“姑娘的脸色好不好，自己不知道吗？不如我扶您进屋，您自己照镜子看看吧。”
顾红秩被细儿噎了一下，灰溜溜地摸了摸鼻子。
她发现现在细儿的脾气是越来越厉害了，完全不是当初那个心细温柔，都不大声说话的小姑娘了。现在倒不像是她管着细儿，反而是细儿管着她。
“姑娘也不用想着在公爷面前装作什么事都没有，本来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公爷是您父亲，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您可别再骗他了。”细儿说着又红了眼眶，低下头抹了一把眼泪，把哽咽声都憋回肚子里，“不是姑娘您装安然无恙，别人心里就能好受的，不如你有什么说什么，还让我们心里能踏实一些。”
顾红秩顿了顿，随即搂住细儿纤弱的肩膀，在她耳边柔声道，“以后再也不会了。”
“姑娘此话当真？”细儿抬起眼看她，“姑娘真的不骗我们了？”
“真的，我再也不骗你们了。”
“那我就当和姑娘说定了，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卦谁是小狗。”细儿有几分执拗，也有几分孩子气地说。
顾红秩脸上的笑意更加温柔，“我答应你，拉钩上吊，一百年都不变。”
细儿得到了对她来说弥足珍贵的承诺，就像得到糖的小孩子，有些满足开心，又有些忐忑，生怕这个给她糖的人以后会不给糖了。
她看着顾红秩，想象不到这个她每日都能看到的人，若是有朝一日她忽然再也看不到她了，日子会变成什么样。她只知道她长久以来对过日子这件事唯一的念头，就是一直陪在姑娘身边。
姑娘在安国公府，她就也留在安国公府，姑娘嫁人，那她就跟到姑娘的夫家去。就像现在，姑娘到了王府，而她还跟在姑娘身边。她所求不多，她只是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天长地久，希望姑娘和姑爷能永远相爱，姑娘能永远幸福。
顾善已经从院子那头远远地走来了，顾红秩知道父亲一来肯定要上下打量自己，要问自己感觉怎么样。她觉得自己就是个不孝女，因为她让父亲心里担忧会不会白发人送黑发人。
但她不知道，顾善现在一看到她，心里也是比海还深的内疚。他觉得是自己不够聪明，不够有权势，才害得自幼娇养的小女儿要为了家人付出这么多，甚至是孤注一掷把命都赌上。没能护好女儿，这是他的错。
“秩娘，你起来做什么？”
顾善一走近了，看到朝他福身的小女儿就皱起眉，心疼地扶着她坐回去。
“见到父亲，女儿怎能不行礼。”
顾红秩笑得温婉大方。
顾善看着她，竟觉得她已经是个通情达理，足够让他放心她去成亲的大姑娘了，再不是之前那个在家中只会纵着性子胡闹的小女孩。他有些感慨，心里又有点酸酸的，这感觉就好像是他爱若珍宝的一块璞玉终于经过雕琢成了真正的宝贝，但却要交给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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