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卷终
天道改写后的第二十年,东篱坐在宫殿的台阶上。台阶是玉的,很凉,很滑。他的赤脚踩在玉上,脚底的茧被磨得发亮。他的手中没有握锏,道锏靠在身边,透明的,像凝固的光。他的眼睛一黑一白,看着天空。天空中有云,有鸟,有太阳。还有一颗星,白天看不到,但他能看到。他的命星,金色的,很亮,很大,像一颗小太阳。星体的表面有纹路,和道锏上的纹路一样,和他胸口的太极图一样。
他的身边坐着云月。她的头发还是银白色的,没有变白,没有变灰,还是那么亮。她的眼睛是淡紫色的,看着天空,看着那颗金色的星。她的手中没有书,书放在膝盖上,合着。封面是黑色的,上面写着“道”。字在发光,银白色的光,和她的头发一样。
“东篱。”她说。
“嗯。”
“二十年了。”
“嗯。”
“你变了。”
东篱转过头,看着她。“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云月笑了。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是一种安静的、像月光一样的笑。
“变老了。”
东篱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还是光滑的,没有皱纹。但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不是灰,是白。像雪,像月光,像母亲的白发。
“你也老了。”
云月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还是光滑的,没有皱纹。她的头发还是银白色的,没有变。但她的眼睛变了。不是颜色变了,是“神”变了。年轻的时候,她的眼睛里有光,很亮,像星星。现在,光还在,但更柔和了,像月光。
“我们都老了。”她说。
东篱握住她的手。“嗯。老了。”
他们坐在台阶上,看着天空。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头顶,从头顶落到了西边。天黑了,星星出来了。那颗金色的星,很亮,在夜空中像一颗宝石。那颗银白色的星,靠得很近,像一颗珍珠。
阿森从森林里走出来。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背驼得像一张弓。他的手中捧着一棵树苗,很小,只有手臂那么长,树干很细,叶子很少。他走到东篱面前,蹲下来,把树苗递给他。
“最后一棵。”他说,“你来种。”
东篱接过树苗。树苗很轻,轻到几乎没有重量。他的手指触碰到树苗的瞬间,他的心跳和树苗的光同步了。咚,咚,咚,像战鼓。他站起来,走下台阶,走到宫殿前面的空地上。空地上已经有很多树了,不是他种的,是阿森种的。一棵一棵,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士兵。他用手挖了一个坑,不深,只够放进树苗的根。他把树苗放进坑里,用土埋上,用手拍了拍。土很松,很软,像母亲的床。
阿森看着他,看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脸上的泪。他的眼泪也流了下来。不是一滴,是两行。咸的,苦的,甜的。
“谢谢。”
东篱站起来,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阿森。”
“不是。你的真名。”
阿森沉默了一息。然后他说:“我没有真名。矿奴不需要真名。”
东篱沉默了一息。“那你以后叫阿树。树的树。”
阿森笑了。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是一种安静的、像月光一样的笑。
“好名字。”
他转身,走进森林。他的背影在树影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黑暗中。东篱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追。他知道,阿树回家了。回到他种的森林里,回到他种的树旁,回到他种的光中。
东篱走回台阶上,坐下。云月靠在他的肩上,银白色的头发散落在他的胸口。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很轻,心跳很慢。她睡着了。
东篱没有睡。他看着天空,看着那颗金色的星,看着那颗银白色的星。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笑。
“父亲。”他低声说,“你看到了吗?”
风从东荒吹来,吹过森林,吹过宫殿,吹过他的脸。风中有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看到了。”
东篱的眼泪流了下来。不是一滴,是两行。黑色的泪从黑色的眼睛里流出来,白色的泪从白色的眼睛里流出来。
“母亲。你听到了吗?”
风中又有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从天空中传下来的。
“听到了。”
东篱笑了。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是一种安静的、像月光一样的笑。
“妹妹。你睡了吗?”
身后,宫殿的窗户亮着灯。凌霜站在窗前,手中捧着那朵木头的桃花。桃花已经旧了,颜色从粉红色变成了淡黄色,边缘有些卷曲。但她没有扔。她一直带着,贴着心脏。她的嘴角带着一丝笑。
“没睡。”
“那你怎么不说话?”
“因为你在听风。”
东篱笑了。“嗯。在听风。”
铁骨站在宫殿的屋顶上,盾立在脚边。他的左眼——那颗黑色的石珠——在星光中反着光,像一颗黑色的星星。他的右眼在看着东篱,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的白发。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笑。
“凌战。”他低声说,“你儿子,比你强。”
风从屋顶上吹过,吹起了他的头发。他的头发很短,很硬,像钢针。
萧鸿站在厨房门口,手中握着锅铲。他的手还在发抖,但他的眼睛不抖了。他看着东篱的背影,看着他的白发,看着他的锏。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笑。
“父亲。”他低声说,“我还在活着。”
风从厨房里吹出来,带着菜香,带着饭香,带着家的味道。
小禾趴在窗台上,看着东篱的背影。她已经二十岁了,长成了一个大姑娘。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很亮,像星星。她的手中捧着一幅画,画上是一棵树,金色的树,树下坐着一群人。有东篱,有云月,有凌战,有母亲,有凌霜,有铁骨,有萧鸿,有阿森,有阿木。还有很多没有名字的人。他们都笑着。
“东篱哥哥。”她低声说,“你还在。”
风从窗台上吹过,吹起了她的头发。她的头发是黑色的,很长,很亮,像一面旗。
东篱坐在台阶上,看着天空。星星很多,很亮。有一颗星是金色的,很亮;有一颗星是银白色的,也很亮。两颗星靠得很近,像两个人牵着手。
“云月。”他低声说。
云月没有回答。她睡着了。
东篱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晚安。”
他抱着她,坐在台阶上。月光照在他们的脸上,银白色的,像一层薄纱。
身后,宫殿的灯一盏一盏地熄灭了。
黑暗中,只有那棵金色的树还亮着。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音,像阿树在说话。
说的是什么?
东篱听清了。
“谢谢。”
他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这一次,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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