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陌生号码”四个字，心中一片冰冷。

我知道是他。

除了他，不会有谁用这种夺命连环call的方式，疯狂地寻找我。

我的第一反应，是直接挂断，然后拉黑。

但鬼使神差地，我接了。

或许，我想亲耳听听，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男人，如今会是怎样一副卑微的嘴脸。

“许诺！许诺你终于接电话了！求求你，快来医院！”

电话一接通，周振华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就从听筒里冲了出来，带着一种几乎要溢出屏幕的恐慌和绝望。

他不再是那个坐在宽大办公桌后，沉稳冷漠的周总。

他只是一个快要失去女儿的，可怜的父亲。

可我，却一点也同情不起来。

我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我能听到他那边嘈杂的环境音，有仪器的滴滴声，有护士匆忙的脚步声，还有他自己粗重而急促的呼吸声。

“许诺，你在听吗？求求你，说句话！”

见我沉默，他更加急切，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思思她……她又出事了！急性溶血！需要立刻换血！还是那种血，只有你有！求求你，你救救她！你救救我的女儿！”

急性溶血。

我不是医生，但也知道这四个字的分量。

我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揪了一下。

为一个无辜的年轻生命。

但仅此而已。

“周总。”

我终于开口了。

我的声音很轻，很平静，透过电波传过去，像一片冰凉的雪花，落在他滚烫焦灼的心上。

“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周振华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种反应。

他大概以为，我会质问，会愤怒，会趁机提条件。

但他没想到，我会是彻底的，无所谓的冷漠。

“许诺！我知道！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是我混蛋！”

他的反应很快，立刻开始忏悔，姿态放得极低。

“那两千块钱！我加倍还给你！两万！不，二十万！只要你肯来！我给你五十万！现金！马上给你！”

五十万。

对于一个普通白领来说，这确实是一笔巨款。

若是三个月前，我或许会心动。

但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周总，你是不是忘了？”

我慢条斯理地问。

“当初我去找你的时候，你跟我说，公司是公司，制度是制度，要一视同仁。”

“一视同仁”四个字，我咬得特别重。

电话那头的周振华，呼吸猛地一窒。

我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脸色，一定像吞了一只苍蝇一样难看。

“现在，我也想把这句话还给你。”

我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人命是人命，原则是原则。”

“我的原则就是，我的血，不会再给一个把我当成移动血包，用完就扔，还要罚我款的老板和他的家人。”

“这也是一种，一视同仁。”

我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字字句句，都扎在他最痛的地方。

他被我堵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过了许久，他才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

“许诺，算我求你了，你不能见死不救啊！那是一条人命啊！思思是无辜的！”

“是啊，她是无辜的。”

我承认。

“但造成今天这个局面的，不是我，是你。”

“是你亲手把救你女儿的唯一机会，用一张两千块的罚单，给彻底撕碎了。”

“当初你跟我讲制度，现在我跟你讲因果。”

“这是你的果，你得自己受着。”

“嘟…嘟…嘟…”

我没有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我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已经被我呼叫了三十多次的陌生号码，将它拖进了黑名单。

世界，终于清净了。

我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心中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周振华，我们之间，从你签下那张罚单开始，就已经两清了。

从我献出那400cc的血，到你扣掉我2000块的奖金。

恩与过，已经抵消了。

从此以后，你的女儿是生是死，都与我无关。

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准备继续开始今天的工作。

可我没想到，这件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一个小时后，我正在和同事讨论一个新的项目方案，公司的前台忽然打内线电话给我。

“许诺，楼下有位女士找你，说是你以前公司的同事，叫王姐。”

王姐。

这个名字让我瞬间皱起了眉头。

她来干什么？

周振华派来的说客吗？

“让她上来吧。”

我说。

既然躲不掉，那就正面会会。

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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