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我是沈家找回来的真千金,为了讨好他们,我变得极度听话。
假千金沈莹嘲笑我:“浑身臭味,去消毒柜里把自己烤干净吧。”
我二话不说,钻进大型工业消毒柜按下了启动键。
父母吓得魂飞魄散,砸开柜门将满身通红的我拖出来。
哥哥沈辞满脸厌恶:“演给谁看?真想死就去吞安眠药。”
当晚,我吞了一整瓶安眠药,直到呼吸停滞。
沈辞踢开房门,看着我冰冷的身体,手止不住地抖。
后来沈莹滑倒擦破了皮,沈辞怒吼:“她的腿要是留疤,你就挖了自己的肉补给她!”
我捡起碎玻璃,对准大腿根狠狠的割下。
赶来的父母发出凄厉的尖叫,沈辞疯了一样夺走碎片。
“我那是气话,谁让你当真了!”
他们不知道,在深山的那七年,不听话是真的会没命。
……
鲜血涌出来,顺着我大腿流到地毯上,地毯很快被染成暗红色。
剧痛从大腿上传来,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痛。
在深山的七年里我每天都在痛,比这痛上千倍万倍。
沈辞夺走玻璃碎片的手都在发抖。
母亲尖叫的扑过来捂住我的伤口,血很快从她指缝间溢出来。
父亲慌乱的拨打急救电话,电话没拿稳掉在地上。
沈辞转头冲我大吼。
“你是不是疯了!我让你割你就割吗!”
我平静的看着他。
“不是哥哥让我割的吗?”
只要听话就不会挨打,这是那七年教会我唯一的生存法则。
我不能不听话,不听话会被绑在树上饿三天。
我用手撑着地面,想去捡另一块碎玻璃。
“刚才那块太小了,可能不够补。”
沈辞掀翻了旁边的茶几,玻璃杯碎了一地。
他红着眼眶吼叫。
“滚开!别碰那些东西!”
我立刻收回手跪在地上,把头磕在带血的玻璃渣里。
“我听话。哥哥别生气。”
母亲在一旁哭出了声,她用力的抱紧我。
我不敢动,任由她抱着。
救护车来了,医护人员把我抬上担架。
到了医院医生给我缝针,没有打麻药。
因为护士去拿麻药时,沈莹哭着跑了进来。
她腿上贴着创可贴,是她今天滑倒擦破皮的地方。
她扑进母亲怀里哭诉。
“妈妈姐姐是不是很恨我?”
“她故意在哥哥面前自残想让哥哥怪我。”
沈辞皱起眉头,他转头看我。
“沈昭你非要闹得全家不得安宁吗?”
我立刻打断了护士拿麻药的动作。
“不用麻药了,我认罚。”
医生拿着针管愣在原地。
“缝吧。”
针线穿透皮肉的声音很清晰,我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沈莹躲在母亲身后捂住了嘴,母亲转过头不敢看我。
沈辞抓了抓头发。
“你又在演什么硬骨头?谁稀罕罚你!”
缝完针医生建议住院观察,父亲去办了住院手续。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沈辞,他坐在沙发上抽烟。
“沈昭你这套苦肉计没用。”
“莹莹从小娇生惯-养,你让着她点不行吗?”
我点点头。
“行。我都听哥哥的。”
沈辞掐灭了烟头,看着我。
“真听话就去给莹莹道歉。”
我掀开被子下床,腿上的伤口因为动作裂开,渗出血迹。
我没有停顿,光着脚走到沈莹的病房。
第2章 2
沈莹正在吃母亲削的苹果。
看到我进来她吓得缩进被子里,母亲立刻护在她身前。
“昭昭你来干什么?”
我走上前直挺挺的跪了下去,膝盖砸在瓷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对不起。”
我开始磕头,一个接一个。
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病房里回荡。
“我不该让妹妹害怕,我不该惹哥哥生气。”
“我错了。”
母亲惊恐的拉住我。
“昭昭你干什么!”
我推开她的手继续磕头。
在深山磕头必须磕到流血才算诚心,不够诚心是不给饭吃的。
沈辞从外面冲进来,他一把拽住我的衣领将我提起来。
“你有完没完!”
我额头上全是血,血水流进眼睛里看东西有些模糊。
我咧开嘴笑了笑。
“哥哥满意了吗?”
沈辞甩开我的手,他倒退了两步。
沈莹在床上哭的更大声了。
“姐姐就是想逼死我!我走还不行吗!”
沈莹拔掉手背上的针头往外跑,母亲急忙去追。
病房里又只剩下我和沈辞,护士进来给我重新包扎额头。
包扎完护士叹了口气离开了。
沈辞怕我再惹麻烦,给我办了出院。
从医院回来,我腿上的伤口还裹着厚厚的纱布。
沈家的别墅很大,大到我总是迷路。
晚饭时,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菜肴。
我坐在最末尾的位置,面前只有一碗白米饭。
这是母亲的吩咐。
“刚从医院回来,肠胃弱,吃点清淡的。”
我捧起碗,安静的吃着。
对面的沈莹用镶着金边的筷子,夹起一块鲍鱼,动作优雅的放进嘴里。
她看着我,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姐姐,你怎么用手抓饭吃?在山里都这样吗?跟小狗一样。”
我愣了一下,看着自己握着碗的手。
然后,我放下碗,趴下身子,用舌头去舔碗里的米饭。
啪的一声。
父亲沈宏远一掌拍在桌上,餐具震得叮当作响。
“太不像话了!你把沈家的脸都丢尽了!”
母亲也白了脸,指着我,嘴唇哆嗦:“你……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哥哥沈辞的脸色最是难看。
他起身,一脚踹翻了我面前的椅子。
“滚出去!别在这里碍眼!”
我顺从的站起来,默默的退出了餐厅。
走到门口,沈辞冰冷的声音再次传来。
“不准回房间,去院子的狗窝待着,好好反省!”
我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
夜里下了雨,我抱着膝盖缩在冰冷的狗窝里,雨水顺着棚顶的缝隙滴落,打湿了我的头发。
我不敢睡,因为他们没有说我可以睡觉。
第3章 3
第二天一早,是管家发现的我。
我发着高烧,浑身滚烫。
家庭医生来给我打了退烧针,我躺在床上,昏昏沉沉。
迷糊中,我听见沈莹娇滴滴的声音。
“爸,妈,姐姐也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在山里习惯了,你们别生她气了。”
母亲叹了口气:“家门不幸啊,早知道找回来是这么个样子,还不如……”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我懂了。
父亲冷哼:“我看她就是故意装疯卖傻,想博取同情!一身的晦气!”
沈辞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烦躁。
“一身的病菌,别让她碰家里的东西,特别是小莹的。”
“她的衣服,全都烧了,免得有什么传染病。”
我睁开眼,看见沈辞正站在我床边。
他见我醒了,眼神里的厌恶更深。
“醒了就滚起来,别装死。”
我立刻坐起身。
“把你身上这件衣服脱了,去烧掉。”
我听话的开始解开病号服的扣子。
沈辞的眉头皱的更紧:“你干什么?在这里脱?”
我停下动作,茫然的看着他。
“滚去浴室!”
我点头,走进浴室,脱下衣服,然后抱着衣服走出来。
“哥哥,现在去烧掉吗?”
沈辞看着我赤裸的身体,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猛的将手边的被子扔到我身上,盖住我。
“穿上!”
我抓着被子,有些不知所措。
他刚刚让我烧掉衣服,现在又让我穿上被子。
我应该听哪一句?
见我没动,沈辞的怒火彻底爆发。
“我让你穿上!听不懂人话吗!”
他冲过来,粗暴的用被子将我裹紧,然后一把将我推倒在床上。
“你就这么喜欢脱光了给人看?在山里跟野人学来的吗?”
他的话很难听。
但我已经习惯了。
在那个地方,比这难听一百倍的话,我每天都要听。
我只是安静的看着他,等着他下一个指令。
我的顺从,似乎让他更加愤怒。
他指着窗外。
“你这么喜欢听话,怎么不从这里跳下去?”
这里是三楼。
我看了看窗外,然后点了点头。
“好。”
我掀开被子,起身走向窗台。
沈辞在我爬上窗台的那一刻,才反应过来。
他冲过来,一把将我从窗台上拽了下来。
力道之大,我的后脑勺重重的磕在了地板上。
眼前一阵发黑。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他对着我咆哮,胸口剧烈的起伏。
我捂着后脑勺,那里迅速肿起一个大包。
很疼。
但我没有哭。
因为他们不喜欢我哭。
他们说我哭的声音难听,不吉利。
沈辞的怒吼引来了父母和沈莹。
他们看到屋里的情景,都吓了一跳。
沈莹最先反应过来,她扑到沈辞身边,满脸担忧。
“哥,怎么了?姐姐又惹你生气了?”
母亲看着我,眼神里是深深的疲惫和失望。
“清许,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我们家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
我叫沈清许。
一个我已经七年没有听过的名字。
沈辞指着我,对他父母说:“她刚才要跳楼!我说了一句气话,她就真的要去跳!”
父亲的脸色铁青。
“简直是胡闹!把她关起来,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房门半步!”
于是,我被锁在了房间里。
一日三餐,由佣人从门下的小窗口递进来。
我不在乎。
有吃有喝,不会挨打,对我来说,这里已经是天堂。
第4章 4
过了两天,房门被打开了。
是沈莹。
她穿着漂亮的公主裙,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姐姐,我给你炖了鸡汤,补补身子。”
她把汤碗放到桌上,笑意盈盈的看着我。
“快喝吧,趁热。”
我走过去,端起碗,一口气喝了下去。
很烫,我的舌头和食道都被烫伤了,但我没有停。
因为她说,趁热喝。
喝完后,我把空碗递给她。
沈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
“姐姐,你真厉害。”
她接过碗,状似无意的说:“这碗是妈妈最喜欢的,是从欧洲定制的骨瓷,一个就要好几万呢。”
她把玩着手里的碗,突然手一滑。
啪的一声,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沈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眼眶立刻就红了。
门恰好在这时被推开,沈辞走了进来。
沈莹立刻哭着扑过去:“哥,我不是故意的……碗碎了……”
她蹲下身,要去捡碎片,却不小心被划破了手指,一滴血珠渗了出来。
“好痛……”她可怜兮兮的举着手指给沈辞看。
沈辞立刻把我推到一边,紧张的检查她的手。
“又是你!你就不能让小莹安生一天吗?”他回头冲我低吼。
我明白他的意思。
是我打碎了碗,是我弄伤了她。
我需要道歉。
我跪下来,捡起一块最大的碎片,放进嘴里。
咯嘣。
清脆的咀嚼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沈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沈辞也愣住了,他看着我,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极度的厌恶。
“你又在发什么疯!演给谁看?恶心!”
我没有理他,只是机械的咀嚼着。
这是我学会的道歉方式。
用最直接的疼痛,告诉对方,我知道错了。
门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莹像是找到了救星,哭着扑了过去。
“爸!妈!姐姐她……她吃瓷片……”
门被推开,他们看到了我满嘴是血的样子。
母亲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当场晕了过去。
父亲扶住她,指着我的手抖得说不出话。
沈辞的反应最快。
他冲过来,掐住我的下巴,想让我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
“吐出来!快吐出来!”
他的力气很大,捏得我下颌骨生疼。
但我没有吐。
因为道歉,一定要有诚意。
最后,我被强行送进了医院洗胃。
医生从我胃里取出了十几块大小不一的瓷片。
有的已经划伤了我的食道和胃壁。
我再次躺在了病床上,浑身插满了管子。
沈家人守在外面,病房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能听到他们在外面争吵。
“她就是个怪物!是个疯子!”这是沈辞的声音。
“都怪我,我不该拿那个碗进去……”这是沈莹的哭泣声。
“小莹,不怪你,是她自己有问题。”母亲安慰着她。
“必须找个精神病院,把她送进去!不然我们一家都得被她拖累死!”是父亲的声音。
夜里,沈辞一个人进来了,他坐在我床边,沉默的看着我。
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一直这样坐到天亮。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的厉害。
“为什么?”
我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为什么要这么做?折磨我们,很有趣吗?”
我摇了摇头。
“那是为什么?!”他突然提高了音量,情绪有些失控,“你知不知道,妈被你吓得心脏病都犯了!小莹也一整天没吃饭,都在为你担心!”
我垂下眼。
“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他像是被点燃的炸药,“你除了会说对不起,还会说什么?!”
他猛的抓起床头柜上的水杯,狠狠的砸在地上。
“沈清许,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所有人都欠你的?你回来不是为了认亲,是为了报复我们,是不是?”
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的沉默彻底激怒了他。
“好,你喜欢玩是吧?我陪你玩。”
“你不是喜欢听话吗?”
他指着窗外,这栋别墅有四层,我住在四楼。
“有本事,你从那里跳下去。”
“你要是真敢跳,我就相信你不是装的。”
“我就相信,我们沈家,真的欠了你的。”
他说完,摔门而去,我看着窗外,看了很久。
然后,我慢慢的坐起来,穿上鞋,走到窗户边。
打开窗户,风很大,我张开双臂,闭上眼睛,向后倒去。
哥哥,我听话了,希望这一次,你能相信我。
第5章 5
我没有死,睡衣在二楼的晾衣杆上挂了一下,缓冲让我活了下来。
我被重新送回了医院,手脚都被束缚带绑在了床上。
沈家人都来了,这一次,他们的脸上没有了愤怒,只有一片恐惧。
母亲坐在地上,捂着脸,无声的哭泣。
父亲靠着墙,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沈辞站在我的床尾,双眼通红,死死的看着我。
是我跳下来的那一刻,他脸上的表情吗?
我不记得了。
我只记得他撕心裂肺的喊了我的名字,一声又一声。
医生拿着一叠报告走了进来,脸色凝重。
“沈先生,沈太太,关于您女儿的情况,我们需要谈一谈。”
“经过我们检查和会诊,沈小姐患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也就是PTSD,同时伴有重度的习得性无助症状。”
“所谓习得性无助,是指个体在经历长期的、无法摆脱的负面事件后,会放弃抵抗,陷入一种被动和绝望的状态,即使后来环境改变,有机会逃离,他们也丧失了尝试的意愿。”
医生顿了顿,看向我。
“她所有的自残行为,都不是为了寻死,也不是为了博取同情,而是一种被扭曲的生存本能。”
“在长达七年的时间里,有人用残忍的方式给她灌输了一个观念,只有绝对的、无条件的服从,才能活下去,哪怕指令是伤害自己。”
“她吃的那些瓷片,不是为了道歉,而是因为在她的认知里,犯错就必须接受惩罚,她跳楼也不是想死,而是因为有人对她下达了跳下去的指令。”
“对她而言,听话,就等于活着。”
医生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的敲在沈家人的心上。
母亲的哭声变成了嚎啕。
父亲的身体顺着墙壁滑了下去,掩面痛哭。
沈辞的身体晃了晃,他扶住床尾的栏杆,才没有倒下。
他看着我,嘴唇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警方很快介入了调查。
七年前我失踪的案子,被重新翻了出来。
当年的办案记录很简单,说我是在郊外游玩时,自己走失的。
但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警察调取了沈家当年的佣人资料。
很快,一个叫王秀莲的中年妇女进入了警方的视线。
她是我失踪前一个月,刚被辞退的保姆。
而她的女儿,就是沈莹。
当年,沈莹的父亲烂赌欠下巨债,王秀莲为了钱,铤而走险。
她利用保姆的身份,偷偷将我带走,卖给了深山里的一户人家。
然后,她带着沈莹远走高飞,用卖我的钱给沈莹整了容,又编造了一套富商遗孤的假身份。
在几年后,精心设计了一场偶遇,让沈莹进入了沈家的视线。
因为沈莹的眉眼,有几分像我小时候的样子。
思女心切的父母,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从天而降的女儿。
真相大白。
第6章 6
沈宏远动用了所有的关系,一天之内,就将逃亡到外省的王秀莲抓了回来。
在审讯室里,王秀莲对一切全都承认了。
沈宏远和沈辞隔着单向玻璃,看着那个毁了他们一家的女人。
当警察问她,我被卖到了哪里,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时。
王秀莲沉默了很久,才抬起头,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那不是人待的地方,我把她卖给了一个傻子当媳妇,每天就是打,不听话就往死里打,你们现在心疼了?早干嘛去了?你们养了我的女儿那么多年,好吃好喝供着,也算值了。”
沈辞眼睛通红,一拳砸在了玻璃上。
玻璃瞬间布满裂痕。
“我要杀了她!”
根据王秀莲的供述,警察找到了那个位于深山里的村落。
买下我的那户人家,男人是个酒鬼,女人精神有些问题。
他们把我买回去,是为了给他们那个傻儿子当童养媳。
在那七年里,殴打、辱骂、挨饿,是家常便饭。
他们把我关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根本不把我当人养。
只要我稍有不从,换来的就是更残忍的折磨。
用烧红的铁棍烫我,用针扎我的指甲,把我绑起来扔进冰冷的河里。
我学会了不哭,不闹,不反抗。
他们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让我吃饭,我就吃,让我挨打,我就站着不动。
让我学狗叫,我就趴在地上叫。
只有这样,我才能少受一些皮肉之苦,才能活下去。
这些调查报告,字字句句都刺痛着沈家每一个人的心。
沈辞冲出警局,开着车在街上狂飙。
最后,他在一个无人的码头,对着江水,哭得撕心裂肺。
他想起了小时候。
他会把欺负我的小男孩打得鼻青脸肿。
他会背着我走很远的路,只为给我买一串糖葫芦。
他会在我被父母责罚时,偷偷给我送吃的。
他曾经,是我唯一的、最强大的守护神。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是从沈莹出现开始。
她会装作不经意的在他面前说我坏话。
她会设计陷害我,然后在他面前扮无辜。
她会用眼泪和柔弱,一点点侵蚀他对我的信任。
直到最后,他亲手将我推开了。
他亲口说,让我去死。
而我,真的差一点就死了。
沈辞狠狠的扇了自己一巴掌,又一巴掌。
脸上很快就红肿起来,嘴角也渗出了血。
可这点痛,和他心里的痛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第7章 7
父母也彻底崩溃了。
母亲整日以泪洗面,抱着我小时候的照片,一遍遍的喊我的名字。
父亲一夜白头,将自己关在书房,他翻出了我失踪前写的日记,上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爸爸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我最爱爸爸了。”
沈宏远看着那行字,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哭得说不出话来。
他冲到医院,来到我的病房前。
看着躺在床上,毫无生气的我,这个骄傲了一辈子的男人,双腿一软,重重的跪了下去。
“清许……是爸爸错了……爸爸对不起你……”
至于沈莹。
在王秀莲被抓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完了。
她被赶出了沈家,身上所有的奢侈品都被没收。
沈宏远没有让她坐牢。
他给了她一笔钱,让她滚得越远越好。
“我不想再看见你,但我也不会让你轻易的死。”
“我会让你活着,让你亲眼看着,你是怎么毁了自己的人生。”
这是沈宏远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开始了漫长的心理治疗。
我的主治医生姓陈,是一个很温和的女人。
她不会强迫我说话,只是每天陪我坐一会儿。
给我讲故事,或者只是安静的看着窗外。
沈家人也变了。
他们不再对我大吼大叫,而是变得小心翼翼。
母亲会亲手给我熬粥,一勺一勺的喂我。
她的手总是抖的厉害,粥常常会洒出来。
父亲会给我读报纸,尽管他念得颠三倒四。
沈辞不再进我的病房。
他每天都守在门外,从门上的玻璃窗看我。
一看就是一整天。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下巴上也长满了青色的胡茬。
整个人憔悴的不成样子。
有一次,护士给我换药,解开了我身上的纱布。
那些狰狞的伤疤,新伤叠着旧伤,烙印,刀痕,几乎覆盖了我每一寸皮肤。
门外的沈辞看到了。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然后发疯的用头撞墙。
砰!砰!砰!
沉闷的响声,像是敲在我的心脏上。
他被冲过来的医护人员拉住,他却还在挣扎,绝望的嘶吼:“她疼的时候,你们在哪里?我在哪里?我在骂她!我在让她去死啊!”
我转过头,看着他。
他满脸是血,却好像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绝望的看着我,眼泪汹涌而出。
“对不起……清许……对不起……”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我好像,很久没有见过他哭了。
在我的记忆里,我的哥哥,是从来不哭的。
在陈医生的引导下,我开始尝试着开口说话。
从一个字,到一个词,再到一句话。
过程很艰难。
很多时候,我明明想说好,说出口的却是是。
我明明想摇头,身体却不受控制的点了头。
七年的条件反射,已经刻进了我的骨子里。
第8章 8
陈医生告诉我,这需要时间。
她教我,当我想拒绝的时候,就握紧拳头。
当我想表达自己的想法时,就看着对方的眼睛。
有一天,母亲又端来了粥。
“清许,喝粥了,妈妈今天加了你最爱吃的桂圆。”
我看着那碗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在那个家里,女主人最喜欢用桂圆煮东西。
但我每次吃,都会浑身起疹子,痒得睡不着觉。
我不想吃。
我看着母亲期盼的眼神,下意识的就要点头。
可就在那一瞬间,我想起了陈医生的话。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握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的陷进掌心。
然后,我抬起头,看着母亲,轻轻的,摇了摇头。
母亲愣住了。
她手里的碗晃了一下,差点掉在地上。
她看着我,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不……不吃是吗?好,好,我们不吃,我们不吃……”
她像是得到了天大的恩赐,一边哭一边笑,语无伦次。
那天,是我回到沈家后,第一次表达自己的意愿。
也是他们第一次,听懂了我的话。
我的情况在一天天好转。
我已经可以进行简单的对话,也可以在别人的搀扶下,下床走动。
沈辞终于敢走进我的病房了。
他瘦了很多,眼神里满是愧疚和痛苦。
他给我带来了很多东西。
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布娃娃,我最爱吃的零食,还有我们小时候的相册。
他指着相册上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小女孩,对我说:
“清许,你看,这是你五岁的时候,我们去游乐园,你非要骑最高的那匹旋转木马。”
“还有这张,是你七岁生日,我送了你一条公主裙,你高兴得转了一晚上。”
“你忘了没关系,哥都记得,哥以后,一件一件,全都讲给你听。”
他讲着讲着,声音就哽咽了。
我看着相册里的女孩,觉得很陌生。
那张脸上,有我从未见过的快乐。
出院那天,沈家为我举办了一场小型的欢迎会。
家里所有的佣人都换了,装饰也全都换成了我喜欢的风格。
我的房间被布置得像个童话世界。
沈莹的一切痕迹,都被抹得干干净净。
仿佛她从来没有出现过。
晚饭时,沈辞亲手为我剥了一只虾。
“清许,尝尝这个,你以前最喜欢吃了。”
我看着他递过来的虾,没有动。
“不喜欢吗?”他小心翼翼的问。
我摇了摇头。
然后,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青菜。
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
“好,吃青菜,吃青菜好。”他喃喃的说。
他终于明白,我不再是以前那个沈清许了。
那个喜欢吃虾,喜欢撒娇,喜欢跟在他身后的小女孩,已经死在了七年前的那个冬天。
那顿饭,所有人都吃得食不下咽。
饭后,父亲把我叫到了书房。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清许,这是爸爸给你准备的,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还有几处房产和商铺,都转到你名下了。”
“爸爸知道,这些都弥补不了你受的苦,但这是爸爸的一点心意。”
我看着那份厚厚的文件,没有伸手去接。
“我不要。”
这是我第一次,对他说出完整的拒绝。
第9章 9
父亲愣住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受伤。
“为什么?你还在生爸爸的气吗?”
我摇了摇头。
“那是什么?”
我沉默了很久,才慢慢的说:
“我想……上学。”
我想像个普通人一样,去上学,去认识新的朋友,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而不是被困在这个华丽的牢笼里,被他们的愧疚和补偿所淹没。
我的要求,让沈家人陷入了沉默。
他们害怕我再次受到伤害。
他们想把我保护在羽翼之下,用他们的方式来爱我。
沈辞第一个反对。
“不行!学校里人多嘴杂,万一有人欺负你怎么办?”
“你想学什么,我给你请最好的老师,在家里教你。”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固执的摇了摇头。
我们僵持了很久。
最后,还是陈医生说服了他们。
“让她去吧,自我价值的重建,是治愈的最后一步,她需要一个正常的社交环境,需要重新找到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连接。”
“你们能保护她一时,保护不了一世,她需要学会自己站起来。”
最终,他们妥协了。
他们为我选择了一所管理最严格的私立大学,给我安排了最好的宿舍。
沈辞甚至想买通学校的老师和同学,让他们多关照我。
被我拒绝了。
“哥哥,我想靠自己。”
开学那天,沈辞开车送我到学校门口。
他替我拿下行李,反反复复的叮嘱。
“有事一定要给哥打电话,不管什么时候。”
“钱够不够花?我再给你打点。”
“跟同学处不好关系也没关系,不用勉强自己。”
他像个操心的父亲,说个没完。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很淡很淡的一个笑。
沈辞却看呆了。
“清许,你笑了。”
这是我回来之后,第一次对他笑。
他伸出手,想摸摸我的头,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怕吓到我。
我主动上前一步,轻轻的抱了抱他。
“哥,谢谢你。”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沈辞的身体僵住了。
过了好久,他才抬起手,颤抖的回抱住我。
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我的肩膀上。
第10章 10
大学生活比我想象的要好。
我的舍友都很友善。
她们知道我的情况,没有人追问我的过去,只是在生活上给了我很多帮助。
我开始学习新的知识,参加社团活动,交新的朋友。
我不再需要靠听话来获得安全感。
我学会了说不,也学会了表达自己的喜好。
我的人生,终于开始由我自己掌控。
周末的时候,我会回家。
家里总是准备好一大桌我喜欢吃的菜。
母亲不再逼我吃任何东西,只是把菜都摆在我面前,让我自己选。
父亲会跟我聊学校里的趣事,努力的想跟我找共同话题。
沈辞会收起他所有的锋芒,像个大男孩一样,跟我分享他工作上的烦恼。
我们都在努力的,重新学习如何成为一家人。
我知道,有些伤痕,永远不会消失。
但我们都在向前看。
大三那年,我遇到了我的男朋友,陆嘉言。
他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学生会主席,英俊,优秀,是所有女生心目中的男神。
我从没想过会和他有什么交集。
直到有一次,我在图书馆整理资料,不小心把书架上的书碰倒了。
一整排的书砸了下来。
是他冲过来,把我护在了身下。
厚重的书籍砸在他的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毫发无伤,他却因此手臂骨折。
我过意不去,去医院照顾他。
一来二去,我们便熟悉了。
他知道了我的过去,不但没有嫌弃我,反而更加心疼我。
他说:“清许,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女孩。”
我们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了。
我把他带回了家。
沈家人对他进行了一场堪比最高级别面试的盘问。
从家庭背景到人生规划,恨不得把他祖上十八代都查个底朝天。
陆嘉言始终从容不迫,对答如流。
最后,沈辞把他叫到一边,冷冷的警告他:
“你要是敢让她受一点委屈,我让你在A市待不下去。”
陆嘉言笑了笑,认真的看着他。
“哥,你放心。我不会。”
他喊他哥的那一刻,沈辞的眼眶红了。
毕业后,我没有去沈氏集团,而是和陆嘉言一起,创办了一个公益组织。
我们致力于帮助那些和我有过相似经历的、受过创伤的孩子。
我们为他们提供心理疏导,法律援助,以及回归社会的支持。
我用我自己的经历,去告诉他们:
过去无法改变,但未来,掌握在自己手中。
有一天,我在街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沈莹。
她在一个小餐馆里当服务员,穿着廉价的工作服,正在被一个喝醉的客人刁难。
她苍老了很多,脸上满是疲惫和麻木。
再也没有了当年不可一世的模样。
我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她认出了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和怨毒,随即又变成了深深的嫉妒。
我没有上前,只是平静的看着她。
然后,转身离开。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我的三十岁生日,陆嘉言向我求了婚。
在所有亲朋好友的见证下,他单膝跪地,举着戒指,眼含热泪。
“沈清许小姐,你愿意嫁给我,让我照顾你一生一世吗?”
我看着他,笑着流下了眼泪。
我用力的点了点头。
“我愿意。”
婚礼那天,沈辞亲手把我交到了陆嘉言手上。
他拍了拍陆嘉言的肩膀,哑着嗓子说:
“我把我的全世界交给你了,替我好好爱她。”
我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我爱的人,走向了属于我的幸福。
回头望去,我的家人站在阳光下,微笑着向我挥手。
我知道,那些黑暗的过去,终于被彻底驱散。
而我也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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