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迷路

　　夜里，村长收拾了一间柴房，将被子叠好搁在床上，很难为情地看着我说，“小凡，家里条件简陋，难为你和刘师了……”

　　我忙道，“没事的，二爷，我习惯了，只要房子不漏风就行，有片瓦遮身已经很不错了。”

　　村长叹气说，“你是个好孩子……唉！”

　　我知道，我越是表现得懂事，就越让村长回想起自己的儿子，陈勇这混蛋干的事实在太荒唐了，想到这里我不解地说，“二爷，陈勇呢，我怎么一直没看见他？”

　　村长老脸浮现出一抹愁容，摇头叹气说，“别管这混球了，自从上次，春花在镇上撞破他好事之后，这混球就一直不肯回家，连肚子里的孩子也不管了……我怎么生了这么个孽种！”

　　我急忙劝慰道，“二爷，别担心，陈勇总有一天会明白过来的。”

　　刘老三嘬了口旱烟，不紧不慢地说，“明天还非得把他叫回来不可，解铃还须系铃人，陈勇不在，压根没法超度孙寡妇的凶魂。”

　　我点头说，“行，明天一早我就去一趟乡场，说什么也要把人揪回来！”

　　说到这儿，我忽然想起村长还有个女儿，又问道，“对了二爷，妮妮呢，我离开陈家沟五年了，妮妮也该长大了吧？”

　　谈及自己女儿，村长满是皱纹的老脸上露出些许笑容，“妮妮的确长大了，她考上了县里的大专，还在念书，对了，去年寒假她回过一趟家，还跟我念叨起你呢。”

　　我闻言傻笑起来。

　　虽然村长的大儿子不是东西，但他第二个孩子陈小妮却跟我关系不错，我当年离开陈家沟的时候，陈小妮还是个冒着鼻涕泡的小女孩，成天跟在我屁股后面跑，小嘴儿甜甜的，一口一个陈凡哥，是个野丫头。

　　几年没见，想不到曾经的疯丫头都长大，考上大专了，也许以后还有机会见到，我挺期待的。

　　村长替我们安置好被褥，便说，“好了，时候不早，你们早点睡吧，我家的事就靠你们了……”

　　我又安慰了村长几句，村长走后，我一看手机才晚上八点，山里黑得早，天一黑也没什么好去处，娱乐基本靠手，我睡不着，坐起来说，“老头，我想回趟老宅子，你去不去？”

　　刘老三翻身看着我说，“回去做什么，你家老宅子不是卖了吗？”

　　我说就算卖给别人了，我也得回去看看，那毕竟是我从小生活长大的地方，也不知道我爸妈怎么想的，卖老宅子的时候也不打电话跟我商量一下。

　　我穿好鞋，问他陪不陪我去？

　　刘老三嘿嘿一笑，“那是你家，又不是我家，我去做什么？想去就快去吧，天黑了，早点回来！”

　　我急不可耐地披上衣服，快速推门而去，走出村长家的大院，我才发现整个村子已经黑透了，陈家沟笼罩在一层漆黑中，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今晚连月亮都没有。

　　幸好从小就在这里长大的我，对路况十分熟悉，哪怕闭着眼睛也能走回家，我打开手机照明，沿途摸回了老宅子，走近老宅子一瞧，只见两扇大门紧掩，一把生锈的铜锁将大门锁死。

　　“我家老宅子到底谁买的，买来为什么不住？看这锁头似乎有不少时间了……”我盯着大门愣神良久，心中泛起了疑问。

　　我家老宅并不大，也不是什么风水宝地，这年头乡场的人但凡有钱都往城市里跑，为什么肯花钱买这栋荒废的老宅子？

　　买就买了，却无人居住，搞得我好不纳闷，买这老宅子的人是不是有病？

　　绕着老宅子转了几圈，我没有发现什么不同，只是比记忆中更加残破了，墙体斑驳，挂满了不少蜘蛛网，房檐更是歪斜得不成样子，好像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我心想，不如明天找个机会问一问村长，这房子到底被谁买去了，如果肯转手，不如我再花钱买回来，这里毕竟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前半生的记忆都在这儿。

　　在老宅大门前呆坐良久，一看手机，十点多了，这几年县城搞发展，陈家沟大部分青壮劳动力都跑出去务工，村里不剩几户人家，入夜之后更是安静得好像墓地一样，后山冷风刮来，“呼呼”作响，我感到身体很冷，不自觉裹紧了上衣朝村长家走回去。

　　走到一半，我忽然愣了一下，看着路边一片拱起的小土包，心说这里莫不是当年掩埋孙寡妇的地方？

　　出于好奇，我蹑手蹑脚地走上去，围着坟头绕圈打量。

　　错不了，一定就是这里。

　　我在坟头下看见了很多泛白的黄纸，被雨水浸泡后淹没在了荒草中，坟头炸裂，好像被人用刀劈开了一条缝，脚下还有几截断裂的桃木桩，和村长形容得没差。

　　我捡起了地上的桃木桩，凑到眼前打量，忽然间脑子里却蹦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刚从村长家离开的时候，我并没有经过这里，返程也是走的老路，为什么不知不觉就走到孙寡妇的坟头前？

　　我头皮微麻，撒手丢掉木桩，转身就朝村口方向跑。

　　跑着跑着，雾色更重了，深夜的陈家沟弥漫出一层灰烟缭绕的雾气，好似纱帐般席卷了整个村落，视线渐渐模糊，我发现自己迷路了！

　　这条路我从没走过。

　　跑了两分钟，我索性停下不跑了。

　　环顾四周，一片死寂和黑暗，除了冷风吹奏带来的“呼呼”怪响，这村庄安静极了，现在是九月份，正是天气闷热、虫鸣吵闹的季节，再加上村民养了很多狗，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不仅听不见狗叫，连蝈蝈叫也听不见。

　　我心跳得像打鼓，心里不断安慰自己，“不怕，没事的……不可能这么倒霉……”

　　正当我不停安慰自己的时候，远处却传来了动静，我极力举高了手机，手机的惨淡光线根本照不远，视线中仍旧是一片漆黑，只是那“窸窸窣窣”的动静却越发明显了，好像有虫子在草丛里爬动。

　　不管那是什么，我决定先靠过去再说。

　　在手机的光照射下，小道略显发白，步行两分钟，我还没找到发出动静的地方，可那动静却越来越明显，好像不止我在找它，黑暗中有个什么东西，也正在寻找我的足迹。

　　会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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