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树林

　　我听完之后不解道，“你不认识回老家的路？”

　　“这怎么可能？”老许急得抓耳挠腮，跺脚道，“陈老弟，我新家和郭亮子村离得又不远，翻过一片山头就到了，来回也就十里地，又没岔路，怎么会走偏呢？”

　　如果老许没有走偏，那就证明是遭遇鬼打墙了，我又说，“你回家路上遇到什么怪事没有？”

　　“没，我一直好好的，那时候急着赶回老家奔丧，什么事也没遇上。”老许摇头说。

　　我又问道，“那你家老爷子怎么死的，知道吗？”

　　听到这里，老许嘴唇抖了一下，表情不太自然，垂头没有说话。

　　他这副样子，明摆着就要大难临头了，直觉告诉我，他家老爷子的死因恐怕并不简单，于是耐心追问道，“老许，看病的还需要问清楚病根再抓药，你不能讳疾忌医。”

　　“唉！不瞒你说，我家老头子死得的确很奇怪，我都不好意思说……”

　　老许经过一番心理挣扎，这才吞吞吐吐地说，“老爷子今年六十多了，却死在一个寡妇家的台阶下，还是溺死的，我这……实在难以启齿！”

　　“溺死的？”我更加不解了，皱眉问道，“这寡妇家里莫非挖了井？怎么会在岸上溺死？”

　　“不是！”老许急得摇头晃脑，边走路边告诉我原委，听完后我也怔了一下。

　　他家老爷子居然是被一碗水溺死的。

　　昨天下午，许老板家老爷子像平常一样遛弯，本打算散个步就回家歇着，路上却遇到一位姓黄的寡妇正在挑水，那寡妇中年丧夫，自己一个人寡居在家，又没孩子，生活比较艰难，许老爷子觉得可怜，于是主动找上前去，打算帮她一把。

　　乡里乡亲的，帮忙挑个水也不是什么大事，再说许老爷子都六十好几了，也不怕被人说闲话，黄寡妇很感激，就让他帮忙挑了。

　　进了家门，老爷子把水放进缸，正要走的时候黄寡妇却把人叫住了，递给老爷子一碗水，让他歇歇脚再走。

　　老爷子也没拒绝，挑水出了一身臭汗，就坐在黄寡妇家的台阶下喝水，黄寡妇进了厨房生火做饭，半小时后，黄寡妇出来收碗，却发现老爷子正一头栽倒在碗中，大头朝下，就这么直挺挺地晕过去了。

　　好巧不巧，那碗水正好没过老爷子鼻梁，等黄寡妇喊来人检查的时候，老爷子已经没气了。

　　一碗水，真能憋死人了？

　　我听完后久久地沉吟不语，如果不是老爷子害了什么疾病，那就是衰运到了极点。

　　我忙问道，“你家老爷子身体好不好，有没有心脏病高血糖之类的病？”

　　许老板哭丧着脸说，“老爷子身体棒着呢，身体不好，哪能替别人挑水啊？”

　　想想也是，挑水毕竟是个体力活，老爷子做好事不会不顾及自己的身体状况，假如是个重病在身的人，谁敢主动揽下这么辛苦的差事？

　　说话间，一行人走进了一片小树林，原本晴朗的天空霎时间便暗沉下来，这树林怪怪的，一股冷风徘徊不定，掀得树叶子“沙沙”响，这附近的灌木并不高大，可一旦走进这片树林，总有种阴沉的感觉，仿佛太阳光都照不进来。

　　我顿住脚步，立刻将眉头皱起来了。

　　老许见我不肯走了，忙说道，“小陈兄弟，为什么不走了？”

　　我环顾左右，伸手在林间一指，“这地方好像有问题。”

　　老许一呆，皱眉想了想，随即便拍着大腿说，“对了，我昨天也是走到这里就迷路了，这树林……该不会有鬼吧？”

　　恰好一股冷风吹过，林间树叶“沙沙”响动，地面卷起了一些枯草，老许整个人颤了一下，被自己的话吓唬得不轻，疑神疑鬼扫向四周。

　　我笑道，“没事，继续走就好了，大白天应该不会遇鬼。”

　　“也是！”老许不再说什么，低头领着老板娘走在前面，我刻意压低了脚步，目光一直定格在老许一家三口背影上，并未察觉任何异常，心说自己未免太紧张了，可走着走着，我却忽然发现不对。

　　这树林中的环境，似乎在来回重放，不管怎么走都走不出去，还跟我刚进树林的时候一样。

　　我心中一动，当即停下脚步，回头一看，眉头立马沉了下来，扬声说道，“老许，别走了！”

　　老许边走边回头说，“怎么能不走呢，我还得回家奔丧呢……”

　　我指了指周围的环境说，“你没发现，走来走去都是在一个地方打转吗，这么走永远到不了你家。”

　　我的话引来老许和他媳妇的惊呼，两人探头探脑地打量四周，惨着脸说，“还真是……为什么走来走去都在这里打转？”

　　我把食指放在嘴边，做出个噤声的手势，不动声色地取下一枚铜钱，将铜钱平放在地上，用红线绑了几个结扣，再压了一根稻草在上面，将稻草笔直地插进铜钱中心的小孔，林中树叶“簌簌”抖动，飘来一股风，只见稻草被冷风带偏，直挺挺地倒向左边，笔直地指向一条小路。

　　我嘴边噙着浅笑，拍拍手站起身来说，“从左边走，那里的阳气比较足。”

　　“可是……”老许不解地抓着头发，“我家明明在前面，往左边走不是岔道了吗？”

　　我摇头说，“信我一次，朝左边走就行了，只要一直不回头，很快就能到你家。”

　　“好吧！”虽是一脸狐疑，可老许还是采纳了我的意见，在他眼中，一个随随便便就能扛动三四百斤酒的必定不是凡人，立刻领着一家人走向左边那条小道。

　　走了不久，树林中忽然起风了，冷风刮得猛烈，老许一家开始打哆嗦，他抱紧胳膊问，“小陈兄弟，不对吧，怎么起雾了……”

　　我眼帘微垂，不紧不慢地说，“山里起雾很正常，你又不是第一次走进树林了，别管它，继续走下去就是了，别回头就行。”

　　老许一脸吞苍蝇的表情，想问什么又不好问，只能继续走着，周围浓雾渐深，眼看着就要走出树林，忽然老许的媳妇“哎呀”一声，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倒了，快速趴在地上，老许慌忙去扶她起来，谁知老板娘却一脸惊慌地推开老许，吓得脸庞抽搐，“有人，刚才有人抓我的脚……”

　　我立刻把目光下移，转移到老板娘小腿上，果然看见那脚踝处浮现出了一道灰色的指印，好像有只脏兮兮的手曾搭在上面过。

　　指印上有一股灰蒙蒙的死气。

　　“这是……”

　　老许吓得腿软走不动了，这时候老许的儿子忽然拽了他一下，脆生生地指着树林说，“我刚才看见爷爷了，是他趴在地上扯我娘腿的，我还看见他在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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