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攻心
巴托又是懊悔又是害怕,他就不该心软体恤士卒,在女儿坡停留。
偷袭他们的朔风军,定然已暗中窥伺许久,专等他们防备最松懈的时刻猝然发难。
“大人,咱们现在怎么办?”
巴托麾下的兵卒们惊魂未定,面面相觑,全无主意。
巴托强撑着站起身来,环顾四周。
跟着他逃出来的不过百余人,其余的弟兄与粮草,全被困在了包围圈中。
一时间,他鼻尖一酸,泪水险些夺眶而出。
他扶着身旁的大树,目光望向北方,沉声道:“走!回镇远城下的大营,向将军请罪!”
兵卒们闻言,一个个面如土色。
一名亲信颤巍巍地上前,低声问道:“大人,豪革将军的脾气您最清楚,咱们犯了这般大错,回去……回去将军能饶过咱们吗?”
巴托咬着牙反问:“不回去又能如何?留在这荒郊野外冻死,还是躲去虎丘县、元宝县?”
“可咱们能躲多久?”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立刻回去将实情禀报将军,诚心请罪,咱们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巴托加入血狼军时日虽浅,却也早听闻过主帅豪革的脾性。
他的兵,可以打败仗,却绝不能当逃兵孬种。
当下,他领着残兵败将,趁夜火速赶回镇远县外的血狼军大营。
寒风呼啸,彻夜未停。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巴托一行人才终于抵达营门。
他战败的消息,片刻便传到了豪革的帅帐。
豪革听闻巴托惨败,其所统辖的一千五百血狼军,最终仅逃回不到百人,顿时怒火中烧,当即下令要斩了巴托这个无能的废物!
幸而有努尔哈等将官出面求情,恳请道:“将军,念在巴托从军以来数度参战,无功劳也有苦劳,求您饶他一命。”
“况且巴托见过袭击运粮队的朔风军,不如先听他详述战败经过,再杀不迟。”
巴托这才得以活着见到豪革,将战败的前因后果述说了一遍。
他自然不会提及自己疏于防范、麾下兵卒猝不及防的实情。
只是谎称敌军人数众多,约莫是他们的二倍,且士卒骁勇,锐不可当。
巴托把这支朔风军夸得天花乱坠,唯有如此,才能将自己的罪责减到最轻。
三千人!
豪革万万没料到,林峰分出去的兵力竟有三千之多。
他自知对兵力的误判,间接酿成了巴托的惨败。
对此,豪革还算明事理,最终只判了巴托鞭刑,令巴托与逃回来的兵卒留在军中戴罪立功。
巴托虽被鞭打得血肉模糊,却也总算捡回了一条命。
巴托在女儿坡的战败,对整体战局影响极大。
这意味着,现有的补给线已然不能再用。
豪革当机立断,定下两个决策。
其一,重建补给线:将原本寒州城直达镇远城的线路,改为寒州城至元宝县,再由元宝县转运至镇远城。
如此一来,补给线便从直线变成了一道圆弧。
线路虽被拉长,输送难度陡增,却能避开沿途阻击运粮队的朔风军。
随后,他又从虎丘城、元宝城、寒州城各抽调五百兵卒,合兵一处,组成一支专门护卫新补给线的军队,往来于三城之间。
豪革此举也是不得已。
既要在三城分兵驻守,又因巴托无能损失了一千五百血狼军。
如今,他可用于进攻镇远城的兵力,已从一万锐减至七千,折损三成。
他必须死死维持对镇远城的强攻态势,不容有失!
其二,豪革铁了心要将全部精力都放在攻打镇远城上,绝不再被林峰牵扯分毫。
无论林峰后续有何动作。
哪怕摸清了新补给线、再度截断粮道,他也要在粮草耗尽前,一举攻克镇远城!
豪革不愧是北蛮军顶尖统帅,借着巴托战败的教训,果断调整方略,一击便击中了林峰的死穴。
任由林峰在城外如何折腾,只要镇远城被攻破,林峰便会满盘皆输!
两人的博弈,仍在暗中继续。
胜负成败,全看谁能更胜一筹……
寒州城。
朝阳的曙光刺破天际,驱散夜色。
城头守了一夜的红脸兵卒打了个哈欠,轻轻拍了拍身旁的同伴:“醒醒,该换岗了!”
然同伴却未应声,只是死死盯着城外。
他伸手指着城下方向,声音微颤:“外面……那是什么?”
红脸兵卒闻声望去,顺着同伴指的方向一看,顿时僵在原地。
城下千步之外,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全由白雪砌成的平台。
平台之上,整整齐齐摆着一个个黑乎乎、圆滚滚的物件。
他使劲瞪圆了眼睛,看清模样后失声尖叫:“人……人头?是人头!”
一颗颗人头堆叠在一起,形如金字塔。
而那“金字塔”的顶端,赫然插着一面染血破碎的北蛮血狼军旗帜!
“快!快去禀报将军!”
红脸兵卒猛地推了同伴一把,厉声大吼。
片刻之间,城头所有守夜兵卒都发现了城外这诡异恐怖的一幕,个个心惊胆寒。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镇守寒州城的血狼军副将图门,连同现任寒州别驾朴乾、镇远县知县朴宝玉等人,匆匆赶到城头。
当初朴家助北蛮夺取镇远、寒州二城,北蛮也未曾食言,任命朴乾为寒州别驾。
而寒州刺史一职,则由豪革亲自兼任。
这位朴老爷子倒是老当益壮。
自就任后,当即变得生龙活虎,再也不闷在家里静养了。
“京……京观?!”
朴宝玉惊骇地望着城外那堆触目惊心的人头,吓得心惊肉跳。
守城兵卒早已前去探查,确认那些人头全是血狼军士卒的。
约莫有一千四百颗之多。
“这……这到底是谁干的?!”朴宝玉吓得两腿直颤。
“除了朔风军,还能有谁?”图门脸色阴沉如水,沉声道,“定是他们干的,恐怕巴托大人已然凶多吉少!”
朴宝玉的心猛地一缩,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颤声问道:“朔风军……他们把巴托大人的人全杀了?那他们会不会来打寒州城?”
“他们敢!”
图门怒目圆睁。
吼声虽厉,但心底却难免底气不足。
他也怕朴宝玉的话成了真的。
朔风军能光复镇远城,又能全歼巴托所部,可见其城外兵力雄厚、战力强悍。
万一他们真的来攻城,自己能守得住吗?
图门忽然想起了昔日同袍布和的下场,心底不禁泛起一阵寒意。
就在图门思绪翻涌之际,朴乾轻咳一声,提醒道:“图门将军,不如先派人拆了城外的京观,再这么摆着,对我军的士气损耗太大了。”
城头守军见此恐怖景象,早已个个胆寒。
他们平日里屠戮百姓时凶神恶煞、杀人不眨眼,可当看到同袍被杀后头颅被垒成京观,心底无不泛起寒意,满心戚戚。
他们是真的怕了。
怕自己的脑袋,有朝一日也会像这样摆上去。
朴乾的话点醒了图门,他当即下令,派人去收敛那些人头,好生安葬。
凡是参与收敛的北蛮兵,无不被吓得心惊肉跳,又恶心得直反胃。
就连那些平日里习惯了欺凌百姓的凶兵,也因此收敛了不少气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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