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金杯共汝酒，白刃不相饶！
邱真接连问了数人，每人都各有说辞，邱真见状，也不便再追问下去。
“诸位莫非都家中有事，竟无一人能配合官府行事？”
邱真话音落定，厅内鸦雀无声，无人反驳，便是默认了。
就连本有意配合的宋粱、毛新、胡振等人，也没敢贸然开口。
局势尚不明朗，若陶潜只是虚张声势，最后不了了之，那所有人都能相安无事，他们自然不必站出来当这出头鸟。
土地、银子，能不上交，自然是最好的。
邱真又问了一遍，依旧无人应答。
无奈之下，他只能将目光投向陶潜。
陶潜缓缓起身，语重心长地说道：“诸位都是寒州贤达，能有今日的家业实属不易，积攒的家财已然足够富贵一生，何必执着于眼前这点蝇头小利，不肯松手？”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眼底带着几分悲悯。
“本官向诸位承诺，只要配合官府清查人口、丈量土地，即便有大量隐田、漏税之事，寒州府也既往不咎。”
“只需将有问题的隐田与庄奴收归官府，其余过往，一概翻篇。”
陶潜的话说得直白又露骨。
他盼着在座众人中，有人能听懂这弦外之音，抓住这难得的生机。
魏旭眼中掠过一丝轻蔑，陶潜这是在吓唬谁？
还说什么既往不咎？
他们手中的隐田藏了这么多年，凭什么要白白交给官府？
陶潜望着众人，无声叹息。
该做的、该说的，他都已尽到心力，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大人！”
就在此时，一人从人群中站起身来，是毛新。
他小心翼翼地行礼，朗声道：“草民毛新，愿配合陶大人清查人口、丈量土地，为寒州府新政尽绵薄之力。”
陶潜眼中顿时添了几分光彩，指着毛新笑道：“好！好！毛老板果然是识时务的贤达！”
“来啊！将文书送到毛老板面前，请他签署。”
毛新这一举动，瞬间成了众矢之的。
除了宋粱、郑图、胡振、毕福几个相熟之人。
其余豪绅要么嗤之以鼻，要么怒目而视，恨不得当场唾弃这个“叛徒”。
待毛新签完文书，陶潜挥了挥手：“邱大人，本官乏了，这里便交由你主持，我先去后堂歇息。”
言罢，他径直起身，离开了坐席。
众人彻底懵了，今日的宴席本就是陶潜牵头，他怎会突然离场？
“陶大人？”
“怎么就走了？”
“陶大人走了，我们怎么办？”
“要不咱们也走？”
厅内议论纷纷，邱真抬手压了压，安抚道：“诸位莫急，酒宴继续，只是主持之人要换一位大人。”
换一位大人？
魏旭微微眯眼，看向邱真：“邱大人，你说的莫非是你自己？”
邱真摇了摇头：“魏大人说笑了，我不过是寒州别驾，哪有资格替陶大人主持？”
“你们看，他来了！”
宴客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其间更是夹杂着甲胄摩擦的“沙沙”声响。
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魏旭顺着声音望去，眼眸骤然收缩。
只见一位身披玄甲的大将，率领上百名精锐披甲士卒，正步步逼近宴客厅。
那些士卒瞬间围堵了所有出路。
另有数人迅速入厅，守住了两侧。
林峰龙行虎步，目不斜视，径直走到邱真身边。
“下官邱真，拜见林将军！”
邱真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厅内官员、士绅们连忙纷纷行礼，齐声道：“拜见林将军！”
林峰却未理会，自顾自落座，端起桌上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好酒！”
他赞了一声，猛地将酒杯掼在桌上。
“砰”的一声闷响，震得不少人浑身一哆嗦，险些瘫跪在地。
他身后的锐卒个个神情肃穆，目光如虎狼般锐利。
仿佛只要林峰一声令下，便会将在场众人砍成肉泥。
“今日陶大人宴请诸位，本将本不想来……”
林峰开口，目光扫过众人，眼神如刀，落在谁身上，谁便浑身发冷。
“毕竟，好好的宴席，何必要见刀兵？”
厅中唯有毛新泰然自若，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邱真，方才陶大人与诸位说的什么，给本将复述一遍。”
邱真不敢耽搁，当即把方才的情形简述了一遍。
林峰听完，仰面大笑：“老母生病、儿子染疾、商队被劫、家中闹邪祟……诸位的家事，倒是个个都不太平啊！”
笑声骤停，他语气一沉：“本将不想废话，只问一句，愿意配合官府清查人口、丈量土地的，站到本将左手边。”
“不愿配合的，站到右手边。”
“现在，选！”
林峰行事干脆，半点不给众人和稀泥的余地。
“将军！”宋粱当即站了出来，躬身表态，“草民愿配合官府清查人口、丈量土地！”
方才林峰未出现时，他还心存侥幸。
可此刻林峰亲临，显然今日之事无法善终，倒不如趁早站队。
林峰微微颔首，指了指左手边。
宋粱连忙小跑着站定。
“将军！草民郑图也愿配合！”
“草民胡振愿从！”
“毕福愿配合官府！”
有了带头的，陆续又有十五人走到了左边，其中大多是寒州商会的人。
见剩余之人依旧不动，林峰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威压：“本将说过，愿配合的站左边，不愿的站右边，你们没听见？莫非还要本将请你们过去？”
林峰动怒，众人再也不敢装死，纷纷挪步走向右边。
魏旭、陈茂等人暗自打定主意：林峰终究是法不责众，只要扛过今日，回去后便能煽动百姓对抗官府。
届时事情闹大，动摇了寒州稳定，林峰必定会为大局妥协。
林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幽幽开口：“如今天下大乱，战乱不休，是本将带领将士镇守寒州，才给了你们这太平日子。这份太平，何等珍贵？”
“本朝太祖有云：金杯共汝酒，白刃不相饶！”
他目光一凛，语气冰冷：“我林峰让尔等安享太平、免受战乱之苦，可有人却舍不得手中的非法田产钱粮。”
“既然如此，那就休怪我林峰不讲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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