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君为舟，民为水
神龙二年十一月。
北蛮大将呼日格亲领虎贲军突袭云州。
一日破塔寨，三日内便连下云山城。
这般连战连捷，瞬间令整个云州陷入震动。
呼日格的大胜，离不开北蛮国师洛钰的提前布局。
其一，洛钰精准捕捉到云州百姓的困苦与怨怼，随即派遣密探潜入云州煽风点火，成功挑起一场波及四县的民乱。
民乱纷起，官军被迫分兵平叛，对中州方向的防备自然松懈下来。
其二，洛钰借助北蛮这些年在大乾布下的情报网，暗中拉拢云州的武官与豪绅。
北蛮势大，似有席卷天下、覆灭大乾、一统四海之势。
大乾都城沦陷、国都南迁后，许多人对大乾的未来心生悲观。
大乾要亡了吗？
还能撑多久？
既然北蛮迟早入主中原，倒不如投靠他们谋个富贵前程。
北蛮虽野蛮残暴，却对朴宝玉这类铁杆汉奸格外厚待。
人心浮动之际，难免有人失足，沦为北蛮内应。
若非如此，云山县也绝不会在四日内便告沦陷，落入北蛮之手。
就在呼日格攻克云山县当日，又有一万北蛮常备军入城，协助他掌控县城，同时对云州治所云州城虎视眈眈。
云州水丘县，夜，联军大营。
十一月的云州早已寒意浸骨，夜幕降临后，寒风更是凛冽如刀。
篝火旁，林峰借着跳动的火光与清冷的月光，凝神端详着地形图。
“从此处往南行一日，便可抵达云州城所辖区域。”
他指尖点在图上，缓缓道：“云州城应当无碍。”
朱晟扒拉着篝火里的红薯，笑着宽慰：“将军放心，咱们四州联军齐聚，还会怕那些北蛮鞑子？就算再给他们一百年，也别想打下云州。”
闻听此言，坐在朱晟对面的冯道却是摇了摇头：“朱大人，此言差矣！”
林峰领兵在外，身边缺个处理文书的佐官，便从陶潜处借调了冯道随军相助。
听冯道反驳，朱晟白了他一眼：“冯道，你又不是领兵打仗的将军，不懂这些。”
冯道拱手行礼，语气谦和：“朱大人，我等从幽州至云州，沿途所见百姓，个个面有菜色、食不果腹，这般光景，难怪会生民乱。”
“依下官之见，若幽州、云州再这般下去，无需北蛮动手，两州便会不战自溃。”
朱晟挠了挠头，转头问林峰：“将军，他说的这话，当真？”
冯道官职不高，却观察力敏锐，心思通透，所言正中两州要害。
自中央失控后，各州已然从文官治政转为武将掌权。
这些人打仗是好手，但治理百姓、兴旺州府，却远非所长。
林峰往篝火里添了两块木柴，火光更盛。
“古人云‘苛政猛于虎’，崔武这些日子在幽州安置迁移百姓，查到了不少内情。”
“幽州百姓为何起义？究其根源，不过三点。”
“其一，赋税苛重，层层加码。我大乾本是一年两税，即夏税秋粮，可他们却在此基础上增设了繁多税种，竟连过路过桥都要征税，何其可笑！”
“其二，土地兼并愈演愈烈，尤以唐超勾结当地士绅，坑害百姓、强夺良田为甚。百姓没了土地，无以为生，除了起义，难道要等着卖儿卖女、最终饿死吗？”
“其三，便是幽州的税法本身便有大问题。”
花云等人面面相觑，花云壮着胆子问道：“大人，幽州的税法是朝廷定的，整个大乾十三州都在用，怎会有问题？”
“十三州都在用，就代表没问题？”林峰的声音微微拔高。
“就说寒州的郑图，家中良田百亩，赋税却按人口缴纳。”
“他家中妻妾子女共八口，而寒州随便一个农户，夫妻多生几个孩子，也是八口人，你说他们缴纳的赋税，有何不同？”
冯道眸子微转，轻声答道：“他们缴纳的赋税……一模一样。”
“没错！”
林峰长叹一声：“郑图有百亩良田，只缴八口人的税。农户仅有十亩薄田，却要缴同样的税。”
“州府越缺钱，收税越狠，可税负最终全压在穷苦百姓身上，反倒让郑图这般富豪缴得比百姓还少。”
“长此以往，怎会不乱？”
花云咧了咧嘴，试探着问道：“大人，您莫不是要改寒州的税法？”
他跟随林峰日久，最是清楚自家将军的心思。
林峰闻言一笑：“有何不可？田地多者多缴税，田地少者少缴税，既能多征赋税，又能减轻百姓负担，何乐而不为？”
冯道听得眼眸发亮，难掩兴奋：“大人所言若能推行，对寒州百姓便是天大的好事，只是……这新税法的阻力定然极大，即便在寒州推行，也不会顺利。寒州的既得利益者，绝不会同意。”
林峰微微颔首，神色坚定：“阻力固然有，但寒州终究是平头百姓居多。”
“君为舟，民为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若要百姓归心，让寒州、幽州、云州的百姓安居乐业，这新税法，便是一剂良方。”
言罢，他从篝火里扒出一个烤熟的红薯，轻轻拍打掉表面的黑灰。
朱晟凑到林峰身边，满脸兴奋：“大人，咱们以后能拿下幽州、云州吗？”
作为林峰的心腹核心，朱晟虽出身草莽，却也懂些道理。
天下大乱，各州割据。
林峰兵强马壮、战无不胜，偌大的幽州，凭什么被唐云兄弟那两个蠢货占据？
若能拿下幽、云二州，地盘便能扩大三倍，将来更进一步也未可知。
林峰的官职越高，他朱晟的地位便越高。
若林峰有朝一日能登得至尊之位，他便是开国元勋！
这念头，朱晟日夜都在想。
而林峰麾下不少将官，也都藏着同样的心思，只是不曾明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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