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敲骨吸髓
赵璎珞生于吴王府，自幼耳濡目染，眼界见识，远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
林峰那句大乾再也回不到从前，看似平淡，实则暗藏深意。
待到北蛮被彻底驱逐，林峰便是光复大乾的头号功臣。
如此滔天功绩，他会甘心屈居人下，拥戴南边偏安的小皇帝吗？
退一步讲，就算林峰甘愿做千古第一忠臣，他麾下那群骄兵悍将，又岂能应允？
朔风军三大营、幽州军、中州军、煌州军，尽数由林峰的心腹嫡系掌控。
这群追随他南征北战的将士，怎会眼睁睁看着他放弃唾手可得的至尊帝位？
“有夫君在，妾……无所畏惧。”
赵璎珞语声轻柔，话音刚落，便被林峰紧紧拥入怀中。
温热宽厚的胸膛裹挟着暖意，让赵璎珞心头一阵恍惚。
“你看。”
林峰握住她的手，轻轻在沙盘地图上划过。
“拿下蓟州，再清剿江南残蛮，定州的北蛮余部，便不足为惧了。”
“等我将疆域内所有鞑子尽数扫平，大乾便能天下太平。”
太平二字，在赵璎珞心底反复盘旋，只剩一声无声的轻叹。
无人知晓真正的太平何日方才降临。
为了这两个字，大乾早已尸骨累累，死伤无数。
“怎么不说话？”
林峰手臂收紧，环住她纤细的腰肢，嗓音低沉磁性。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瞬间染红了赵璎珞的面颊。
“为了天下太平，先帝薨于凤阳，我爹爹也病逝金陵。”赵璎珞坦诚心声，眼眸温润，“妾别无所求，只愿夫君岁岁平安。”
这番肺腑之言，瞬间暖透了林峰的心底。
“夫人放心，我定会护好自身，陪你等到海晏河清，天下太平的那一天。”
赵璎珞知书达理，温婉体贴。
自嫁入总督府后，冷清的府邸便多了几分烟火生气。
她与林峰本无深厚情意，可日久相处，二人早已慢慢读懂彼此的赤诚与珍贵。
赵璎珞轻轻颔首：“夫君，该前往奉天殿了，莫让朱大人一众官员久等。”
二人并肩走出武英殿，奔赴奉天殿赴宴。
这一夜，林峰开怀畅饮，酩酊大醉而归。
翌日，正月初一。
定州城飘起了细碎小雪，为新春添了几分清寒。
定州刺史朴宝玉早早带着仆从与厚礼，登门拜访定州守将查干。
此前定州由查干、阿木古楞一文一武共治，而后阿木古楞调任儒州刺史，定州军务民政，便由查干与朴宝玉搭档打理。
朴宝玉深谙钻营之道，对掌兵的查干极尽谄媚讨好，二人私交向来亲厚。
将军府会客厅内，朴宝玉抬手打开一只锦盒，盒中一对温润白玉如意静静陈列。
“将军请看！”
朴宝玉满脸堆笑，语气殷勤：“这是上等暖玉，经名家巧手雕琢，乃是大乾京城皇宫流出的珍品。”
查干的目光瞬间被玉如意吸引，眼底翻涌着贪婪之色。
他指尖摩挲着玉器，爱不释手，嘴上却故作客套：“皇宫至宝？朴大人这份礼物，太过贵重了。”
朴宝玉微微一笑，又掀开身旁另一只木盒。
金灿灿的光芒骤然迸发，晃得人睁不开眼。
规整的金饼整齐排布，铺着精致的红锦衬底，金红相映，极尽诱人。
“将军镇守定州、防备寒州，整年操劳军务，劳苦功高。”
朴宝玉将两只木盒尽数推到查干面前，低声笑道：“稍后我还为将军备了三位绝色佳人，皆是百里挑一的清白女子，还望将军切勿推辞。”
金银美人尽数送到眼前，查干顿时喜笑颜开，朗声大笑：“朴刺史太过客气！你我共治定州，本就是一体同心，何须如此见外！”
“来人，摆宴！本将今日要与朴刺史痛饮一番！”
朴宝玉心中暗喜，趁机开口：“将军，今日登门，除了拜年，我还有一事想劳烦将军相助。”
收了厚礼的查干心情大好，大手一挥：“你我兄弟相称，何须言劳！有事尽管开口，你的事便是我的事！”
朴宝玉所求之事，简单却阴狠至极。
近来他为收缴赋税、征召忠义军焦头烂额。
忠义军伤亡惨重，十去无还，定州百姓早已无人愿意应征。
可开春之后，北蛮与五州乾军必有大战，眼下兵力、粮饷皆极度匮乏。
朴宝玉一心想借此战事在朝堂博取功绩，步步高升。
然常规的征税募兵手段早已行不通，便动了歪心思。
他打算请查干调派兵马，以清剿白莲教余孽、乾军奸细为幌子，借机大肆敛财抓丁。
白莲教众遍布天下，乾军细作亦渗入定州境内，此事人尽皆知。
朴宝玉便以此为借口，专门盯上定州境内家底殷实的富户人家。
这些富户要么出钱出人、加入忠义军赎罪保命，要么便被安上勾结白莲教、私通乾军奸细的罪名，抄家充军、阖家获罪。
说白了，朴宝玉就是要不择手段压榨定州百姓，掏空此地的人力与财力。
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他全然不顾，满心满眼只剩升官发财，不惜对定州百姓敲骨吸髓！
查干听完缘由，脸上的笑意淡去，面露迟疑。
“此法是否稳妥？”他沉吟道，“蒙哥殿下在江南严惩滥权官吏的事，你我皆知，朝廷如今正在严查妄为的地方官员。万一东窗事发，你我恐难脱身。”
查干虽贪财好色，却并非愚笨之人，深知此事风险极大，关乎自身仕途。
朴宝玉连忙凑近，低声蛊惑：“将军此言差矣！如今朝堂头等大事，便是打赢与五州乾军的战事！林峰势大，北蛮若不全力施压，必败无疑！”
“只要你我在定州做出政绩，助力战事取胜，便是天大的功劳！”
说及此处，朴宝玉的眼中满是贪婪。
“寻常汉民死伤再多，朝廷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届时你我有功在身，未必不能调入都城任职！”
“都城繁华，美人如云，难道将军不想去见识一番？”
查干眼珠急转，心中贪念彻底压过顾虑，已然心动。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你说得有理，这个忙，我帮了！只是上报朝廷的文书……”
朴宝玉立刻会意，连连点头：“将军放心！文书之上，定然写明你我同心募兵征税，所有功劳，必分将军一半，分毫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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