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兵傀出笼

灰色金属门后的撞击声和嘶吼终于彻底平息，但那种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喘，依旧像粘稠的血液，渗透门板，弥漫在冰冷死寂的准备间里。陈权和阿影背靠着墙壁，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鼓，额角的冷汗已经冰凉。

“你的‘办法’是什么？怎么‘引导’？”阿影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刚才门后的动静，超出了她最坏的想象。

陈权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再次将意识沉入核心，细细感知。门后的能量反应依旧狂躁，但比刚才稍微“平静”了一些，像被短暂安抚的凶兽。他能感觉到，那些能量并非完全混乱，它们被某种粗糙的、强制的“框架”束缚着，如同用生锈的铁链锁住的疯狗。那种“框架”的波动频率……与黑色金属箱内部的“调控单元”隐隐呼应。

是“钥匙”在起作用。那些植入“兵傀”体内的金属片，既是激发潜能、改造身体的工具，也是束缚和控制它们的枷锁。

“它们的能量，被那些‘钥匙’强行束缚和定向。”陈权睁开眼，眼中冰蓝微光一闪而逝，“如果我能模拟，或者……干扰那种控制频率，或许能让它们暂时摆脱束缚，甚至……让它们对特定的目标产生‘敌意’。”

“模拟？干扰？你怎么做到？”阿影追问。

陈权从工具腰带上，取下那根伪装成大型螺丝刀手柄的金属棒握柄部分。他拆掉伪装布条，露出下面银灰色、布满细微纹路的冰冷金属。他将金属棒横在手中，低声道：“靠它。还有，靠一点……运气和直觉。”

他没解释更多，也无法解释。K-7留下的信息碎片里，提到战术单元有“能量场操控”和“信息扰断”的基础功能，虽然现在能量不足，功能受限，但只是模拟或干扰一个粗糙的、基于同源能量（陨石碎片？）的控制信号，或许可以尝试。关键在于，如何在不被对方控制系统发现的前提下，精确地、短暂地完成干扰，并“引导”失控的兵傀冲击预定目标——比如，楼上宴会厅里的罗营长、黑皮，以及他们的核心守卫。

“我们需要制造开门的‘机会’。”陈权将金属棒重新别好，看向那扇灰色的门，“以及，确保门开后，我们有安全的躲避和观察位置，最好能看到楼上宴会厅的部分情况。”

阿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准备间天花板是标准的矿棉板吊顶，上面应该有通风管道和检修口。

“从上面走？”阿影问。

陈权点头：“你留在这里，制造开门的‘机会’。我上去，找个能俯瞰门后区域和楼上情况的观察点。门开后，你立刻躲到操作台后面或者那个角落的储物架后面。剩下的，交给我。”

“怎么制造机会？”阿影看了看那需要密码的触摸屏。

“简单。”陈权走到操作台前，拿起一个“调控单元”的连接线，将其一端用力扯断，露出里面的金属线芯。然后，他找到操作台下方一个不起眼的电源接口，将裸露的线芯用力捅了进去！

“滋啦——！”

一阵短促的火花闪过！操作台上几盏指示灯瞬间熄灭，房间内灯光也猛地暗了一下，随即恢复，但明显比之前暗淡了一些。几乎是同时，门外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警报声！虽然声音被厚重的门板削弱，但依然清晰可闻！

是电源过载或短路触发的警报！

“你！”阿影吓了一跳。

“别担心，这种程度的短路，只会触发区域警报，不会立刻引来大批守卫，但肯定会有人来查看。尤其是负责这里的白大褂或者守卫。”陈权快速说道，同时已经搬过一把椅子，踩上去，用力顶开了天花板上一块矿棉板。

洞口黑黝黝的，一股灰尘和金属锈蚀的气味飘下来。上面果然是通风管道层，空间狭窄，布满了灰尘和蛛网。

“快！他们马上就来！”陈权将椅子挪到洞口下，对阿影低喝。

阿影不再犹豫，立刻从背包里掏出那两枚防御型手雷，拔掉保险销，用胶带小心地固定在灰色金属门内侧的门把手上方，将拉环用细线连在门把手上——一个简易的开门触发诡雷。然后又快速在门口地面撒了一些从工具包找到的、混了油的金属碎屑。

做完这些，刺耳的警报声已经在门外走廊清晰地响起，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来了！躲好！”陈权低吼一声，抓住洞口边缘，手臂发力，整个人轻盈地钻进了通风管道，随即用脚将矿棉板踢回原位，只留下一条不易察觉的缝隙。

阿影也立刻闪身躲到房间最内侧、靠近那堆电子设备的角落储物架后面，这里既能避开门口视线，又有一个狭小的角度能看到灰色金属门的情况。她拔出微型乌兹，展开枪托，打开了保险，屏息凝神。

“哐哐哐！”粗暴的砸门声响起，伴随着气急败坏的喊叫（是那个白大褂）：“里面怎么回事？开门！警报响了！”

没有回应。

“妈的！把门打开！”白大褂似乎对门外守卫下令。

门外传来输入密码的“滴滴”声。几秒钟后，“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灰色金属门被猛地推开一条缝！

就在门被推开的瞬间——

“叮！”固定在门把手上的细线被扯动，两枚手雷的拉环被拽掉！

“轰！轰！”

两声几乎重叠的爆炸在门口轰然响起！破片和气浪从门缝中喷涌而出！门外传来凄厉的惨叫和重物倒地的声音！是白大褂和门口的守卫！

爆炸的巨响在狭窄的地下空间被放大，震耳欲聋！连天花板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然而，这巨大的声响，也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彻底引爆了灰色金属门后那压抑已久的狂暴！

“吼——！！！”

“嗷——！！！”

数道非人的、充满了痛苦、愤怒和毁灭欲望的咆哮，如同受伤野兽的合唱，从门后骤然爆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狂暴！紧接着，是沉重杂乱的脚步声、铁链被挣断的“嘣嘣”声、以及肉体猛烈撞击门板的巨响！

“砰！哐！轰隆——！”

那扇厚重的灰色金属门，在内部狂暴力量的连续撞击下，门轴变形，门板扭曲，最终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被硬生生从内部撞开！扭曲变形的门板轰然倒塌，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烟尘中，几个扭曲的身影，踉跄着，嘶吼着，从门后的黑暗里冲了出来！

陈权趴在通风管道狭窄的空间里，透过矿棉板的缝隙，屏息向下看去。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所见，依旧让他心头一凛。

一共四个“人形生物”。

它们依稀还保留着人类的轮廓，但体型膨胀了一圈，肌肉贲张得几乎要撑破身上褴褛的、沾满污秽的束缚衣。皮肤呈现出不健康的青灰色，布满了凸起的、蚯蚓般的暗红色血管。头颅低垂，头发稀疏，脸上五官扭曲，眼神空洞，只有瞳孔深处闪烁着两点不祥的、暗红色的凶光。它们的嘴巴张开，流着浑浊的涎水，发出嗬嗬的喘息和低吼。手脚的指甲变得粗大尖锐，如同野兽的爪子。

这就是“兵傀”！被“钥匙”强行改造、榨取潜能、沦为杀戮工具的行尸走肉！

它们似乎被门口的爆炸和血腥味刺激，变得更加狂躁。其中两个兵傀低头嗅了嗅地上白大褂和守卫残缺的尸体，发出兴奋的呜咽，竟然开始撕扯啃食起来！另外两个则茫然地抬起头，空洞的暗红眼睛扫视着狼藉的准备间，最终，那两点凶光，齐齐锁定了躲在角落储物架后的阿影！

它们闻到了活人的气息！新鲜血肉的气息！

“吼！”两个兵傀发出兴奋的咆哮，四肢着地，如同真正的野兽，朝着阿影藏身的方向猛扑过去！速度极快，带起腥风！

阿影脸色煞白，但她没有尖叫，也没有慌乱。在兵傀扑来的瞬间，她猛地从储物架后闪出，手中的微型乌兹喷吐出短促的火舌！

“哒哒哒！”

子弹精准地命中冲在最前面的兵傀胸口！血花迸溅！但那兵傀只是身体晃了晃，扑势几乎没停！子弹打在它那被强化过的肌肉和骨骼上，似乎并未造成致命伤害，只是激起了它更狂猛的凶性！

“打头！或者关节！”通风管道里，陈权低喝一声提醒，同时，他握紧了手中的金属棒，将精神集中到极限，能量核心全力运转，一股冰冷而精纯的能量涌入金属棒！

嗡——！

金属棒握柄处冰蓝光纹骤然亮起！前段那些多棱面结构内部，细密的能量电弧疯狂流窜、汇聚，发出低沉的、如同蜂群振翅般的嗡鸣！这一次，能量水平似乎足够启动某种“场”效应！

“低功率场域干扰启动。范围：半径十米。持续时间：预估15秒。能量消耗：2.7%。”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响起。

陈权将金属棒的尖端，透过矿棉板缝隙，遥遥对准了下方的兵傀，以及它们身后那扇被撞开的、通往“样本”囚禁室的门洞。他集中全部意志，想象着“干扰”、“切断”、“引导”——干扰那些“钥匙”的控制信号，切断兵傀与控制系统（可能在地下室某处，也可能在楼上终端）的脆弱联系，并将它们狂躁的注意力，引导向楼上，向那个充斥着更多“生命”和“能量”的方向！

无声无息地，一股肉眼不可见、但陈权自己能清晰“感觉”到的、冰冷的能量波纹，以金属棒尖端为中心，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下方的准备间，并穿透天花板，向上蔓延！

效果立竿见影！

那两只正在撕咬尸体和扑向阿影的兵傀，动作猛地一僵！它们眼中的暗红凶光剧烈闪烁，仿佛接收到了混乱矛盾的指令。它们不再执着于眼前的阿影和尸体，而是痛苦地抱住了头，发出更加凄厉的嘶吼，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紧接着，在陈权有意识的“引导”下（更像是一种强烈的、充满“吸引”和“威胁”的能量暗示），那四只兵傀，几乎同时抬起头，暗红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天花板！更准确地说，是看向了楼上，宴会厅所在的方向！

那里，有更多的“活物”，有更“强大”的能量源（罗营长、黑皮、或许还有“玉姐”的代表？），还有……一种隐隐的、让它们体内狂暴能量感到“厌恶”和“渴望毁灭”的气息（可能是“钥匙”控制系统的源头，或者仅仅是聚集的大量武装人员）！

“吼——！！”

为首的兵傀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不再理会阿影和地上的尸体，猛地转身，四肢着地，像一辆失控的装甲车，朝着准备间另一侧——那条通往楼梯的走廊出口——狂奔而去！另外三只兵傀也紧随其后，嘶吼着冲了出去！

它们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力量更狂暴，所过之处，撞翻了沿途的杂物，在墙壁上留下深深的爪痕！

阿影惊魂未定地从储物架后站起来，看着兵傀消失在走廊尽头，又抬头看向天花板缝隙中陈权隐约的身影，眼中充满了震惊和后怕。刚才那一刻，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走！跟上它们！去楼上！”陈权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混乱开始了！我们的机会来了！”

他踢开矿棉板，从通风管道跳下，落地无声。金属棒已经收起，能量核心消耗了不小的一部分，但还在可控范围。

阿影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恐惧，握紧乌兹，点了点头。

两人不再耽搁，冲出狼藉的准备间，沿着兵傀撞开的通道和留下的血腥痕迹，快速冲向楼梯口。

身后，是弥漫着血腥和硝烟的实验室地狱。

前方，是兵傀嘶吼、枪声即将响起的寿宴修罗场。

猎手放出了凶兽，而真正的狩猎，才刚刚进入最血腥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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