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夺回与逃亡
灰尘在惨白的应急灯光下缓缓沉降，像一场肮脏的小雪。空气里刺鼻的臭氧味还没散尽，又混进了新鲜的血腥和金属栅格扯下时崩落的铁锈气息。陈权站在那堆缓冲材料上，双腿微微分开，重心下沉，右手已经摸向腰间的手枪。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像拉满的弓弦，但左肩传来的不再是纯粹的剧痛，而是一种温热的、带着力量感的麻痒——那是刚刚流入体内的精纯能量在起效。胸口那颗核心，搏动得沉稳有力，每一次收缩舒张，都仿佛在向他传递着一种奇异的、冰冷的亢奋。
大厅里死寂了大约三秒。
然后，是博士嘶哑、颤抖，但依旧竭力保持镇定的声音，用带着浓重德语口音的英语厉喝：“你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
陈权没理他。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博士站在主控制台前，手已经摸向了控制台下某个隐蔽的按钮。远处，三四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瘫坐在角落里，脸色惨白，有两个在发抖。更远处，刀疤脸像条被车轮碾过的癞皮狗，趴在一滩血泊和焦黑的污迹里，还在抽搐，但眼睛死死瞪着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那颗暗金色的能量结晶，还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散发着诱人的、温和的光芒。而他的金属棒，就躺在距离刀疤脸大约七八米的地面上，黯淡无光，像个被玩坏了的玩具。
优先级：金属棒，结晶，离开。
“抓住他！”博士见陈权不答，对那三个从地上爬起来的、穿着防护服的研究员吼道，同时手狠狠按下了控制台下的按钮。
“呜——呜——呜——”
凄厉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大厅，甚至穿透厚重的墙壁，传向外面！红色的警示灯在四面八方疯狂闪烁！
那三个研究员互相对视一眼，咬了咬牙，竟然真的从实验袍下面掏出了手枪！型号不一的杂牌手枪，握枪的姿势僵硬，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但还是对准了陈权。
业余。陈权瞬间判断。他们的威胁甚至不如外面那些巡逻的守卫。真正的威胁，是警报响起后，正从大厅另一侧那扇厚重的金属闸门外传来的、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至少有五六个人，训练有素，正在快速接近！
没时间了。
陈权动了。
他没有冲向最近的研究员，也没有去捡金属棒，更没有去拿那颗悬空的结晶。他的身体向左侧猛地扑出，一个翻滚，躲到了旁边一台半人高、嗡嗡作响的冷却设备后面！
“砰！砰！砰！”
几乎在他扑倒的同时，三声枪响！子弹打在他刚才站立位置的缓冲材料上，溅起一片碎屑。一个研究员因为紧张，甚至扣动扳机后忘了松手，把手枪弹匣都打空了，叮叮当当的弹壳掉了一地。
陈权在翻滚中已经拔出了手枪。他没有立刻还击，而是屏住呼吸，侧耳倾听。脚步声已经到了闸门外，有人在用那种奇特语言急促地呼喊，接着是电子锁解除的“嘀嘀”声和沉重的金属摩擦声——闸门正在打开！
就是现在！
在闸门刚刚开启一条缝隙的瞬间，陈权从冷却设备后猛地探出小半个身子，手中的手枪如同毒蛇吐信，朝着那三个挤在一起、正因为打空弹匣而慌乱的研究员，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枪，间隔不到一秒。没有瞄准头部，而是胸口。这么近的距离，足够致命。
三个研究员身体同时一震，脸上还残留着开枪后的惊惧和换弹的慌乱，就仰面栽倒，鲜血迅速在他们身下的金属地板上蔓延开来。
枪声未落，陈权已经像弹簧一样从地上一跃而起！他没有冲向正在缓缓打开的闸门，也没有去管博士（老头已经吓得缩到控制台后面），而是朝着大厅中央——那颗悬浮的暗金色结晶，发足狂奔！
闸门后的守卫显然看到了同伴被瞬间击毙，也看到了陈权冲向结晶。怒吼声和更加密集的枪声响起！子弹追着陈权的脚步，打在能量柱基座、周围的仪器、金属地板上，溅起一溜溜火花和碎屑！流弹呼啸，有几发甚至擦着他的头顶飞过，打断了几根垂挂的数据线。
陈权的心脏在狂跳，但意识冰冷清晰。他计算着距离，结晶悬浮在离地两米多的半空。他不可能跳那么高，周围也没有借力的东西。
除非……
在冲到距离结晶还有五米左右时，他猛地向侧面跃出，扑倒在地，同时右手的手枪调转枪口，看也不看，朝着悬挂结晶上方的、一根粗大的、布满灰尘和蛛网的通风管道支架，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精准地打在生锈的支架连接处！金属断裂的刺耳声中，一小截支架连同上面粘连的蛛网灰尘，朝着下方坠落！
就是现在！陈权在扑倒的瞬间，左手已经抄起了旁边地上一个被打翻的、用来装零件的金属托盘！他腰部发力，身体在地上一拧，左手将金属托盘朝着坠落的支架碎块，用尽全力掷出！
“当！”
金属撞击的清脆响声！托盘在空中与坠落的支架碎块相撞，改变了碎块的下落轨迹，斜斜地撞向了那颗悬浮的结晶！
“啪！”
一声轻响，仿佛水晶杯被轻轻碰了一下。暗金色的结晶被这一撞，脱离了悬浮状态，朝着侧下方斜飞出去，不偏不倚，正好落在距离刀疤脸不远的地面上，滚了几圈，停在了一滩血污旁边，光芒微微黯淡了一些。
陈权来不及去看结晶，在掷出托盘的瞬间，他已经再次跃起，这次的目标，是地上的金属棒！闸门已经打开了一半，三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端着短突击步枪的“星尘”精锐守卫，正试图从门缝里挤进来，枪口已经指向了他！
“他在抢‘钥匙’！拦住他！”控制台后的博士尖叫。
守卫开火了！子弹如同泼水般扫来！陈权在奔跑中做出一个近乎不可能的铁板桥动作，上半身后仰，几乎与地面平行，子弹贴着他的胸口和鼻尖飞过，打在后方的仪器上，爆开一团团电火花！他借势向后一滚，单手撑地，身体如同装了弹簧般弹起，正好落在金属棒旁边！
左手闪电般抄起金属棒！入手冰凉，沉重，表面的能量纹路黯淡，但在他握住的瞬间，似乎微微发热了一下，一股极其微弱的、同源的、亲切的“脉动”，顺着掌心传入体内，与他胸口核心的搏动，产生了极其短暂的、微弱的“共鸣”。
找到了！陈权心中一定，没有任何停留，右手手枪朝着闸门方向盲射两枪压制，同时身体向侧面翻滚，躲到了能量柱那巨大的基座后面！子弹追着他，打在基座坚硬的、非金非石的外壳上，只留下浅浅的白痕，根本无法穿透。
暂时安全。但被困住了。基座能提供掩护的范围有限，守卫很快就会从两侧包抄。而且外面还有更多敌人正在赶来。
他背靠冰冷的基座，快速喘息，左肩的伤口又传来刺痛，但还能忍受。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金属棒，又看了一眼不远处血泊旁的暗金色结晶。金属棒必须带走，那是“钥匙”，是连接K-7文明的媒介，可能还隐藏着更多秘密。结晶……那是高度提纯的能量，对他恢复和成长有巨大好处，但此刻去拿，风险太大。
博士的声音从控制台后传来，带着气急败坏和一丝惊惧后的强作镇定：“你逃不掉的！外面全是‘星尘’的人！放下‘钥匙’，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陈权没理他。他的耳朵捕捉着周围的动静。守卫的脚步在基座两侧停下，似乎在等待命令，或者等更多人。远处闸门外，还有更多脚步声和呼喊声。头顶的通风管道里，似乎也有轻微的、金属摩擦的响动——有人想从上面包抄？
绝境。
但他手里，多了一根“钥匙”。
他低头，看着手中黯淡的金属棒。梦境中那些破碎的画面闪过——K-7个体将类似的棒子插入胸口接口；遗迹的能量柱与金属棒产生连接；刀疤脸用它强行破解屏障……
这东西，应该不止是“钥匙”，可能还是……某种控制器？或者能量放大器？
他试着将意识集中在金属棒上，尝试着像感应自身核心那样，去“触碰”它。很微弱，几乎没有反应。但他能感觉到，金属棒内部，似乎有一个极其微小的、近乎枯竭的“能量源”，正在极其缓慢地自我恢复。是因为刚才的强行使用和反噬，耗尽了能量？
等等……能量？
陈权的目光，猛地投向基座另一侧，那颗躺在血泊旁的暗金色结晶。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他不再犹豫。从基座后猛地探出身子，右手手枪朝着左侧大概的守卫位置连开两枪，同时身体向右侧扑出！守卫的子弹立刻追射过来，打在基座上火星四溅！
陈权在扑出的瞬间，左手已经将金属棒狠狠插向地面——不是随意一插，而是插向了地面上一条从能量柱基座延伸出来的、相对较细的、已经有些破损的、流淌着微弱暗金色光芒的能量导管！
“嗤——！”
金属棒的尖端，精准地刺入了能量导管破损的裂缝！在接触的刹那，一股虽然微弱、但精纯无比的暗金色能量，顺着金属棒，瞬间涌入！
“嗡——！”
黯淡的金属棒，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纯净的暗金色光芒！这光芒不像刀疤脸使用时那般狂暴混乱，而是温和、稳定、带着一种奇异的“秩序感”！棒体表面的能量纹路如同被点亮的星河，流淌着璀璨的光华！一股磅礴而温和的能量波动，以金属棒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不！！！”博士发出惊恐到极点的尖叫，“那是主能源管道的泄露点！不能直接连接！！！”
但已经晚了。
被“激活”的金属棒，仿佛一个饥渴了万年的海绵，开始疯狂抽取能量导管中流淌的、属于遗迹本身的、温和而庞大的能量！暗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甚至压过了大厅里所有应急灯的光！金属棒本身开始微微震颤，发出愉悦的嗡鸣！
陈权感到一股浩瀚、精纯、温和到不可思议的能量，正通过金属棒，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手臂，冲向他的胸口核心！核心如同久旱逢甘霖，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搏动、膨胀，贪婪地吸收、转化着这股能量！左肩的伤口传来剧烈的麻痒，几乎瞬间止血、结痂！身体的疲惫一扫而空，甚至连感官都在这一刻被放大、清晰！他能“看”到能量在导管中流动的轨迹，能“听”到守卫惊惧的心跳，能“感觉”到整个遗迹能量场因为这突然的“抽水”而产生的、微妙的紊乱！
但更奇妙的是，通过这根“钥匙”，他似乎与脚下的遗迹，产生了更深层次的、短暂的“连接”。无数破碎的、非语言的“信息碎片”涌入脑海——关于这个大厅的结构，关于能量节点的分布，关于……几条隐蔽的、用来在紧急情况下输送物资或人员的、被遗忘的维护通道！
其中一条通道的入口，就在这个大厅的东南角，被一堆废弃的仪器和杂物掩盖着，通向遗迹更深处，也可能……通向外面！
“他在吸收遗迹能量！阻止他！快开枪！”博士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
守卫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更加疯狂地开火！子弹打在陈权周围，但他此刻的动作，快得超出了人类的极限！他单手握持着光芒大放的金属棒，如同握着一柄光剑，身体如同鬼魅般在基座周围穿梭、翻滚，躲开大部分子弹，偶尔有几发擦过身体，也被作战服和强化后的肌肉骨骼硬生生扛下，只留下火辣辣的擦伤。
他一边躲避，一边朝着东南角那堆杂物冲去！手中金属棒的光芒，为他照亮了前方。
“拦住他！他要从维护通道跑！”博士似乎也猜到了他的意图，声嘶力竭。
两个守卫从侧面包抄过来，试图封堵。陈权眼中冷光一闪，手中光芒大放的金属棒，不再只是能量吸收器。他凭着本能，将涌入体内的部分能量，尝试着灌注到金属棒中，然后朝着扑来的守卫，猛地一挥！
没有实质的剑刃，但一道新月形的、纯粹由暗金色能量构成的、薄如蝉翼的“光刃”，从金属棒尖端喷射而出！
“嗤！”
两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守卫，身体猛地僵住，他们手中的枪械，连同他们身上的战术背心、作战服，甚至身体，从胸口位置，被整齐地切成了上下两半！伤口平滑如镜，没有鲜血喷涌，因为高温瞬间碳化了组织。两截残躯缓缓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剩下的守卫，包括刚从闸门完全冲进来的援兵，全都骇然止步，脸上写满了见鬼般的惊恐。
陈权也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随手一试，威力如此恐怖。但体内能量正在飞速消耗，金属棒的光芒也黯淡了一丝。不能多用。
他不再停留，冲到东南角，金属棒一挥，一道更细小但锋锐的能量束扫过，将那堆沉重的废弃仪器和杂物如同热刀切黄油般劈开，露出了后面一个被锈蚀的金属盖板封锁的、直径约一米的圆形洞口。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大厅。博士缩在控制台后，面如死灰。刀疤脸还在血泊中抽搐，眼睛死死盯着他，满是怨毒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那颗暗金色结晶，依旧躺在血泊旁。
带不走结晶了。但……陈权目光扫过控制台附近，那里散落着几个小巧的、似乎是移动存储设备的东西。他冲过去，在博士惊恐的眼神中，一把抓起那几个设备塞进怀里，然后毫不犹豫，转身，用金属棒撬开锈蚀的盖板，纵身跳进了黑漆漆的维护通道！
身后，传来博士气急败坏的吼叫和守卫们不敢追击的嘈杂。
黑暗，瞬间吞没了他。
只有手中金属棒散发的、渐渐黯淡的暗金色微光，为他照亮前方狭窄、陡峭、不知通向何处的金属滑道。
猎手夺回了钥匙，惊醒了遗迹，在敌人的心脏地带撕开了一道伤口，然后……消失在黑暗之中。
而逃亡，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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