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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余烬与归途


冰冷的雨丝,像无数根细密的银针,穿透鬼谷上空终年不散的浓雾,带着硝烟和硫磺的余味,落在陈权灼伤的后背和脸上,带来一阵阵刺痛,却又奇异地缓解了皮下火烧火燎的灼热。他仰面躺在湿滑的岩石斜坡上,任凭雨水冲刷着脸上的血污和烟灰,睁大眼睛,看着灰蒙蒙的、不断落下雨滴的天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雨水的清冽和肺部深处传来的、被灼热蒸汽烫伤后的隐痛,但他从未觉得空气如此甘美。

活着。还活着。

旁边的岩石缝隙里,梭温靠坐在那儿,正用牙齿和还能动的右手,撕扯着身上破烂的绷带,重新给吴梭包扎手臂的伤口。诺坎跪在不远处的岩脊上,端着那把SVD,用湿透的袖子擦拭着沾满油污的瞄准镜,警惕地扫视着下方烟尘滚滚的鬼谷裂口,以及周围雾气弥漫的山林。他的侧脸被蒸汽擦过,留下一片红肿的水泡,看起来有些狰狞。

雨不大,但足够冷。湿透的作战服紧贴在身上,像一层沉重的冰壳,迅速带走体温。陈权能感觉到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不仅是寒冷,更是力竭和能量枯竭后的虚脱。胸口那颗核心搏动得极其缓慢、微弱,像即将熄灭的烛火,每一次收缩,都传来空乏的刺痛。左肩的伤口、背部的灼伤、全身的擦伤和撞击淤青,在短暂的麻木后,痛感开始清晰,潮水般涌来。

他尝试着,用意识去触碰核心,想象着引导它吸收周围空气中稀薄的能量。很困难,几乎感觉不到能量的流入。核心就像一个被榨干的水井,需要时间,或者更强烈的“刺激”,才能重新蓄水。他将手伸进战术背心内侧,摸到了那个用布条简单包裹着的、鸡蛋大小、温润的深蓝色能量晶体。晶体一入手,核心的搏动似乎加快了一丝,传来清晰的、本能的“渴望”。但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吸收。这晶体可能是关键时刻的救命稻草,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将其小心地塞回贴近胸口的位置,至少能靠着它散发的微弱能量温养身体。

他又摸了摸其他几件塞在口袋里的东西——手套、星图织物、能量刃发射器、以及那几个从“星尘”实验室顺出来的、疑似存储设备的小方块。都在。沉甸甸的,不仅是重量,更是责任和未知。

“能动吗?”梭温沙哑的声音传来。他已经给吴梭重新包扎好,正用一块从内衬撕下的、相对干净的布,擦拭着自己脸上和脖子上的擦伤。他的左眉角被碎石划开了一道口子,血虽然止住了,但皮肉外翻,看着吓人。

陈权深吸一口气,用还能动的右手撑着地面,尝试坐起来。浑身肌肉骨骼都在**抗议,左肩更是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咬紧牙关,慢慢、一点一点地将自己从湿滑的岩石上拔了起来,靠在了旁边一块相对干燥的岩石上。

“死不了。”他喘了口气,声音同样嘶哑。

“那就好。”梭温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背后作战服被蒸汽灼烧出的焦黑破损处停留了一瞬,没说什么,只是从腰间解下自己的水壶,拧开盖子,递了过来。水壶也瘪了一块,但里面还有小半壶水。

陈权接过,小口地、珍惜地喝了两口。冰冷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清明。他将水壶递还给梭温,梭温又递给诺坎,诺坎喝了一口,最后给吴梭润了润嘴唇。

四个人,一壶水,一点压缩饼干(在爆炸和逃亡中大部分丢失了),几把弹药所剩无几的枪,浑身是伤,身处危机四伏的鬼谷外围。这就是他们从地狱爬出来后,拥有的全部。

“下面……动静小了。”诺坎放下SVD,揉了揉红肿的眼睛,声音带着疲惫,“但烟还很大,看不清。‘星尘’的人……大概都埋里面了。”

梭温沉默地看向下方。雨幕中,鬼谷裂口处依旧浓烟滚滚,但之前那种天崩地裂的爆炸和崩塌声确实稀疏了许多,只剩下零星的、沉闷的垮塌声,仿佛巨兽垂死前的最后喘息。整个裂谷似乎都在这次灾难中扩大、变形,靠近裂口的区域一片狼藉,被掀翻的树木、滚落的山石、扭曲的金属残骸,混杂在一起,浸泡在雨水中。遗迹那倾斜金字塔的一角,在浓烟中时隐时现,但似乎比之前看到的更加残破、歪斜,表面流淌的能量光芒完全熄灭了,变成了一座真正的、冰冷的、死去的金属坟茔。

“刀疤脸,那个博士,可能也……”诺坎迟疑地说。

“没看到尸体,就不能确定。”梭温沉声道,脸上没什么表情,“‘星尘’那帮人,命硬得很。就算他们死在下面,他们在别处还有爪牙。阿瓦那边,也还没完。”

陈权点头,心里也是同样的想法。刀疤脸在实验室被能量反噬重伤,但未必就死了。博士那种人,肯定有保命的后手。这次鬼谷之行,摧毁了“星尘”在缅北最重要的一个据点,缴获了关键物品,甚至可能干掉了对方不少有生力量,但离彻底解决“星尘”,还差得远。更何况,家里的事,阿影的事,都还没有着落。

“接下来,怎么走?”陈权问,看向梭温。他是队长,对这片地形也最熟。

梭温用还能动的右手,在地上用碎石块简单划拉着。雨水很快模糊了痕迹,但他毫不在意。“我们现在在鬼谷裂谷东侧偏北的位置,地势很高。往东,是更深的‘野人山’,不能去。往南,绕过裂谷口,是来时的路,但‘星尘’的残余和阿瓦的眼线很可能在那附近搜索。往北……”他顿了顿,指向北方雾气更重的群山,“那边是真正的无人区,传说更危险,但可能也更安全。有条很老的、几乎没人走的猎人小径,能通往萨尔温江上游的支流,过了江,那边有几个寨子是我们KIA影响力比较强的地方,相对安全。”

“那就往北。”陈权立刻道。往南风险太大,往东是绝路,往北虽然未知,但至少有生的希望。而且,他记得岩保提过,刀疤脸逼问去“鬼谷”的路,似乎对更北边也感兴趣,会不会“星尘”在那边还有活动?去探探也好。

梭温看了他一眼,似乎猜到了他部分想法,没反对:“往北可以,但路难走,而且我们现在的状态……”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以他们现在人人带伤、弹尽粮绝、体力透支的状态,穿越无人区,跟自杀区别不大。

“先找地方躲雨,处理伤口,恢复点体力。天黑了再走。”陈权提议。雨虽然能掩盖踪迹,但也让他们失温更快,而且视线受阻,容易迷路或遭遇危险。

“嗯。”梭温同意。他站起身,忍着伤痛,和诺坎一起,架起勉强能走的吴梭。陈权也挣扎着站起来,每动一下,背后的灼伤都疼得他直抽冷气。他弯腰,捡起掉在一旁的、已经黯淡无光的金属棒,插回腰间。又检查了一下手枪,里面还有三发子弹。那把能量刃发射器他不会用,而且似乎也需要能量驱动,暂时派不上用场。

四人互相搀扶着,沿着湿滑的岩石斜坡,向上方一处看起来相对背风、有块巨大岩石突出形成天然遮雨处的地方挪去。短短几十米,走了将近十分钟。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痛苦和疲惫,但没人吭声。

在岩石下找到一小块相对干燥的地方,梭温立刻安排诺坎去附近高处放哨。他和陈权则开始处理伤口。梭温的医药包在之前的逃亡中丢了,只剩下随身的一点止血粉和消炎药,还被打湿了大半。陈权从自己破烂的战术背心里,也摸出一个小防水袋,里面是吴温之前给的一点备用药品和相对干净的绷带,同样所剩无几。

两人用这点可怜的药品,互相处理了最严重的伤口。陈权背后的灼伤面积不小,起了大片的水泡,有些已经磨破,流出淡黄色的组织液,和湿透的作战服粘在一起,梭温小心翼翼地将布料撕开,疼得陈权额头青筋直跳,牙齿咬得咯吱响。撒上消炎药粉时,那刺激更是让他浑身肌肉都绷紧了。最后用相对干燥的里层布条简单覆盖,再用湿透的作战服草草一盖,就算处理完毕。

梭温眉角的伤口也重新清洗、上药、用从内衣撕下的布条包扎。吴梭的枪伤需要更专业的处理,但现在只能尽量止血,固定手臂。

做完这一切,四个人挤在冰冷的岩石下,就着雨水,分吃了最后两块被压得稀碎、还混进了泥水的压缩饼干。食物的热量微不足道,但聊胜于无。

陈权靠在冰冷的岩壁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同时尝试着引导核心,极其缓慢地吸收周围空气中那稀薄到几乎不存在的能量。很慢,很微弱,但确实有一丝丝凉意,顺着胸口渗入,让那空乏刺痛的核心稍微好受了一点点。他将那颗深蓝色能量晶体握在手心,贴近胸口,晶体散发出的温和能量波动,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渗入皮肤,滋养着干涸的身体。背部的灼伤、左肩的撕裂痛,在这能量的滋养下,似乎也减轻了一丝。

他知道,这只是杯水车薪。要彻底恢复,需要时间,需要安全的环境,需要充足的能量补充。但现在,只能扛着。

雨渐渐小了,变成了毛毛细雨。天色更加昏暗,浓雾在山林间缓慢流动,能见度很低。远处的鬼谷裂口,浓烟依旧,但火光似乎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被雨水冲刷着的废墟。

“休息一个小时。然后出发。”梭温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低声说。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也带着深深的疲惫。

没有人反对。

陈权将能量晶体贴身藏好,再次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手套、星图、发射器、存储设备、金属棒、手枪、砍刀……每一样东西,都沉甸甸的,记录着这一路的生死,也承载着未来的希望与凶险。

他看向北方,那片被更浓重雾气笼罩的、传说中更加危险的群山。回家的路,还很长,很曲折。

但至少,他们从鬼门关前,抢回了一条命。

而只要还活着,路,就能继续走下去。

猎手舔舐伤口,清点收获,稍作休整。

然后,将继续在危机四伏的边境迷踪中,蹒跚前行,寻找归途,也寻找下一个……狩猎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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