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孤独之血
小犬一郎沿着堺市南部的旧街道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路灯越来越稀疏,两旁的房屋越来越旧,有些屋顶上长着青苔,有些院墙歪歪斜斜地撑着木桩。
这条街他小时候走过,那时候父亲还活着,牵着他的手去河边捉萤火虫。现在他走在这条街上,闻到的不是河水的气息。
而是活人的气味,有人家的厨房里飘出味增汤的咸香,有人家的浴室里传来水声,有人家的客厅里电视还开着,声音调到很大,里面的相声演员正在讲一个他听过的老段子。
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栋独立的老房子,黑瓦白墙,院门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田中”。
田中老头,七十多岁,老伴死了十几年,独生子十年前出车祸也死了,一个人住在这栋大房子里,养了一条老柴犬,前年狗也死了。
附近的人都知道他有钱,年轻时在东京做房地产,攒下不少家底,退休后回到堺市养老。
他每年都要出去旅游两三次,一去就是两三个月,有时候半年都不回来。他的房子空了,也没人知道他是出门了还是死了。
小犬一郎站在院门外,鼻子动了动,闻到了活人的气味——老人身上特有的那种体味,混着药膏的薄荷味和旧衣服上樟脑丸的刺鼻气息,他在家。
小犬一郎推开院门,铁门发出吱呀一声,锈迹从门轴里掉下来,落在青石板上。院子里种着一棵柿子树。
果子熟透了也没人摘,烂在枝头上,引来几只蜜蜂嗡嗡地绕。廊下的鞋箱上摆着一双布鞋,鞋底磨得很薄了,后跟踩塌了一块。
小犬一郎走上玄关,拉开门,喊了一声:“田中爷爷,在家吗?”
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一个苍老的、带着喘息的声音。“谁啊?”
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传来,木地板咯吱咯吱地响。老人出现在走廊尽头,佝偻着背,穿着一件灰色的棉布和服,腰上系着一条旧腰带,手里拄着一根藤木拐杖。
他的头发全白了,稀稀疏疏地贴在头皮上,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颧骨高高地突出来,眼窝深深地凹进去,只有那双眼睛还是亮的,浑浊中透着一丝精明的光。
他眯着眼睛看了小犬一郎几秒,然后笑了,嘴角扯开,露出几颗稀疏的黄牙,“哎呀,这不是一郎吗?你爸爸走了之后,好久没见你了。长这么高了,我都认不出来了。”
他拄着拐杖走过来,伸手拍了拍小犬一郎的肩膀,手掌干瘦得像鸡爪,骨头硌得慌,“进来坐,进来坐。你大哥还好吗?听说他娶了个漂亮媳妇,也不带来给我看看。”
小犬一郎站在玄关没动,低着头,帽子压得很低,阴影遮住了半张脸。他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
但牙齿的尖端在慢慢变长,变尖,犬齿从牙龈里往外顶,舌尖舔到牙尖,刺痛让他兴奋。“田中爷爷,一个人住,不孤单吗?”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竹林。
老人叹了口气,拄着拐杖转身往里走,“孤单啊,怎么不孤单。老伴走了,儿子走了,连狗都走了。就剩我一个老不死的,等着閻魔大王(阎王爷),哪天想起来收我。”
他走了两步,回过头,“你吃过晚饭了吗?我冰箱里还有昨天剩的咖喱饭,热一下给你吃。”
小犬一郎跟在他身后,步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他看着老人佝偻的背影,看着那根藤木拐杖在地板上一下一下地戳着,看着灰色和服下瘦削的肩膀。
他想起小时候,这个老人曾经给他买过一支冰淇淋,草莓味的,在夏天快要结束的傍晚,坐在河边的长椅上,老人说“一郎要快点长大啊,长大了给你爸爸帮忙”。
那是他记忆里为数不多的温暖时刻。但那些温暖太远了,远得像上辈子的事。现在他需要血肉,需要力量,需要把这该死的狗系异能升上去,人性他不在乎了。
“田中爷爷。”他的声音突然大了,大得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老人停下脚步,转过身。他看见那个站在走廊阴影里的年轻人抬起了头,帽子下面的脸变了。
鼻子在往外突,嘴巴在往前伸,耳朵在往上翘,灰褐色的绒毛从额头一直长到脖子,眼睛变成了暗红色。
竖着的瞳孔像两道裂缝,两米多高的身躯把走廊填得满满当当,脑袋几乎顶到了天花板。
老人惊吓的嘴张开,拐杖从手里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想喊,声音卡在嗓子里,只发出一个短促的气声。
他的腿软了,膝盖一弯,整个人往后倒,后背撞上纸拉门,纸拉门被撞出一个大洞,他的身体卡在洞里,双手在空气中乱抓,像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
小犬一郎走过去,蹲下来,狗头凑近老人的脸。湿漉漉的鼻尖几乎贴上了老人的鼻尖,呼出的热气喷在老人脸上,带着血腥味。
老人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嘴唇在哆嗦,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嗬嗬声,像漏气的风箱。他的眼泪从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来,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淌进耳朵里,淌进脖子里。
“一……一郎……你……你这是……”老人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像指甲刮过玻璃。
小犬一郎伸出爪子,掐住老人的脖子,把他从纸拉门的破洞里提出来,按在走廊的地板上。
老人的身体轻得像一捆干柴,骨头在皮肤下面硌手,小犬一郎一只手就能把他按住,纹丝不动。
老人挣扎,但力气太小了,像一只被猫按住的老鼠,手脚在空气中乱挥,指甲在木地板上划出一道道白印。
“田中爷爷,你不是说孤单吗?”小犬一郎的声音从狗嘴里传出来,低沉浑厚的声音。
“我送你去见你爸妈,还有你儿子。你们一家人,在下面团圆。”
老人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小犬一郎没有给他机会。他低下头,一口咬在老人的脖子上。
皮肤撕裂的声音很轻,像撕开一张纸。血涌出来,喷进他的嘴里,温热的、咸腥的、带着老年人特有的药味。
降压药、降脂药、抗凝血药,那些苦味混在血液里,像馊掉的汤。他皱了一下眉头,但没有松口。
他需要这些血,需要这些肉,需要把零阶填满,需要冲到一阶,他不在乎味道了。
老人的身体在抽搐,像过电一样,一下一下地弹。他的手指在木地板上乱抓,指甲劈了,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在浅色的木板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
他的腿蹬了两下,踢掉了脚上的布鞋,露出两只干瘦的、布满老年斑的脚,然后不动了。
小犬一郎松开嘴,老人的脖子已经被咬烂了,白森森的颈椎骨露在外面,血不再喷了,只是慢慢地渗,在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渍。
他开始吃,从脖子开始,一口一口地撕咬,吞下皮肉,嚼碎骨头。喉咙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像有人在往深井里扔石头。
他把老人的身体从走廊拖进屋里,拖到被褥上,跪在那具干瘦的身体旁边,像一头趴在猎物上的野狼。
他把老人的和服撕开,露出干瘪的胸膛,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像洗衣板。他咬开胸骨,把心脏掏出来,塞进嘴里。
心脏已经不太跳了,软塌塌的,像一块放久了的猪肝,嚼了两下就碎了,混着血咽下去。
暖流从胃里涌上来,比吃大哥的时候弱了很多,但还是有的,像一根细细的丝线,在血管里慢慢地游走。
力量涨了一小截,不多,但够用。他继续吃,把老人身上能吃的全部吃光。骨头、肉、内脏、筋腱,连指甲和头发都吞了。
榻榻米上只剩一摊暗红色的血渍,和那件被撕碎的灰色棉布和服。他跪在那摊血渍旁边,大口喘着气,嘴角挂着碎肉和血沫。
他的身高没怎么长,只长了两三厘米,但肌肉更结实了,皮肤更硬了,爪子的尖端闪着金属般的冷光。
他站起来,把那件碎和服团成一团,塞进塑料袋里。然后走到院子里的柿子树下,用铁锹挖了一个坑,把塑料袋埋进去,填上土,踩实。
他回到屋里,把走廊木地板上的血迹擦了又擦,擦到看不出痕迹,然后在那扇被撞破的纸拉门上糊了几张旧报纸。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玄关,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屋子。柿子树在夜风中沙沙地响,熟透的柿子从枝头掉下来,砸在地上,噗的一声,烂成一摊金黄色的泥。
他转身走出院子,把院门带上,铁门又发出吱呀一声,锈迹从门轴里掉下来。他走了,消失在巷子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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