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快拿出来,别让她反咬一口
“你少在这儿装腔作势!”
方翠芬那根粗壮的手指在秦瑶面前晃来晃去,说一个字戳一下。
“我们是普通老百姓,没你那些文化人的花花肠子!”
“可道理我们还是懂的!”
“你在军区里做衣服收钱,倒卖海货给京市的百货大楼——”
“这不是投机倒把是什么?!”
“你以为找个什么科学院的人来做挡箭牌就能糊弄过去了?”
“没那么容易!”
方翠芬一巴掌拍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赵兰和钱桂花原本已经被吓破了胆,但看到方翠芬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又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悄悄直起了腰。
“对!”赵兰壮着胆子附和了一句。
“作风问题先不说,你做买卖的事可是铁证如山!”
“谁不知道你每天在家用缝纫机做衣服卖钱?”
“还有那个刘大娘,帮你到处拉客户!”
“这不是资本主义那一套是什么?!”
小林夹在中间,脑门上的汗一层接一层。
他刚准备开口说什么,方翠芬又冲他嚷了起来。
“小林同志!你是政治处的人!你得管管这种事!”
“不能因为她是霍团长的媳妇就网开一面!”
“对!组织上要一碗水端平!”钱桂花在后面帮腔。
小林被她们吵得脑仁疼,张口想说话,却被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
“说完了吗?”
秦瑶。
她就站在堂屋门口,双手环胸,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水。
“你——”方翠芬被她这副不以为然的态度气得够呛。
“你别在那儿装镇定!有本事你回答我的问题!”
“你做衣服卖钱是不是事实?”
“是事实。”秦瑶干脆利落地承认了。
方翠芬一愣。
她没想到秦瑶会这么痛快。
“你倒卖干货给京市百货大楼是不是事实?”
“也是事实。”
“哈!”方翠芬一拍大腿,转头冲小林大喊。“听到了吧!她自己承认了!”
“投机倒把!铁证如山!白纸黑字她自己认了!”
“小林同志,你赶紧记下来!快拿出来本本记下来!别让她反咬一口!”
小林被方翠芬逼得手忙脚乱,从口袋里掏出了笔记本。
秦瑶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方翠芬同志。”
“你知道什么叫投机倒把吗?”
方翠芬梗了一下脖子。
“就是……就是私底下做买卖挣钱!倒买倒卖!这谁不知道啊?”
“你说的不对。”
秦瑶从身后的桌上拿起了一本册子,翻到其中一页。
“1980年10月,国务院发布《关于城镇个体工商业经营的若干规定》。”
“允许城镇居民从事个体工商经营。”
“1981年7月,又进一步扩大了个体经营的范围。”
“合法的个体经营和投机倒把是两回事。”
“前者有国家政策支持,后者是扰乱市场秩序的违法行为。”
方翠芬被她一连串的政策条文噎得说不出话。
但她脾气上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
“你少拿那些文绉绉的东西唬我!”
“你在军区家属院里做买卖,有没有经营许可?”
“有没有工商部门发的正规手续?”
“你要是拿不出来,你说破天也是投机倒把!”
方翠芬吼完这句话,叉着腰,一脸“我就不信你能拿得出来”的得意表情。
赵兰和钱桂花也在后面疯狂点头。
“对!有本事你拿出手续来!”
“你就算会背政策也没用!没有经营许可就是违法!”
院子里一时间闹哄哄的,好几个被动静吸引来的军嫂也挤在院门外头探头探脑。
霍景深站在秦瑶身后,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的拳头已经攥紧了。
但秦瑶之前说过的话还在他耳边——“不需要你出面”“让她们自己送上门来”。
他强忍着怒火,一动不动。
秦瑶看了看方翠芬那张得意洋洋的脸。
又看了看在后面壮胆的赵兰和钱桂花。
最后看了看门外围观的那些军嫂们的脸。
她笑了。
然后转身走进了堂屋。
方翠芬以为她是被逼得哑口无言、落荒而逃了,立刻嚣张了起来。
“看到了吧!拿不出来了吧!”
“我就说嘛!投机倒把的帽子她摘不掉!”
“小林同志,你现在就可以做笔录了!”
话音没落。
秦瑶从堂屋里走了出来。
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跟之前那个借调函的信封不一样。
这个信封上盖着的红章更大。
是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公章。
秦瑶从信封里抽出了一张崭新的、盖了钢印和红章的证件。
她举起来,冲着方翠芬,也冲着在场的所有人,亮了一下。
“这个东西,够不够?”
小林凑上去看了一眼。
两个字从他嘴里蹦了出来,声音里全是难以置信。
“经营……经营许可证?!”
“个体工商户经营许可证。”
秦瑶将许可证递到小林面前,由他查验。
“三天前刚办下来的。经营范围:服装加工及销售、农副产品收购与流通。”
“工商局审批盖章,合法合规。”
小林双手接过许可证,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章是真的。
手续是全的。
连经营地址都填得清清楚楚。
方翠芬的脸,肉眼可见地垮了。
那张横肉横飞的脸上,得意和嚣张像退潮的海水一样迅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近乎荒谬的惊恐。
“不……不可能!”
方翠芬往前抢了两步,伸手就要去抢那张许可证。
“假的!肯定是假的!她一个军嫂怎么可能办得到——”
“方翠芬!”
小林厉声喝止了她。
“这是正式的政府文件!你抢什么?!”
方翠芬的手僵在半空中。
“不……我不信……”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了。
赵兰站在后面,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有经营许可证就意味着秦瑶做的所有买卖都是合法的。
投机倒把的罪名扣不上。
作风问题的举报也被借调函打回来了。
她们今天闹的这一场……
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不,比笑话更糟糕。
是她们自己往枪口上撞。
秦瑶将许可证收回信封,重新装好。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从容得像是在收拾碗筷。
“方翠芬同志。”
秦瑶开口了,声音淡淡的。
“你刚才说的话我都记着。”
“'投机倒把,铁证如山'——这是你的原话。”
“现在事实已经证明,我的经营合法合规。”
“也就是说,你对我的指控,同样构成诬陷。”
方翠芬的脸白了又白。
秦瑶继续说道。
“再加上赵兰和钱桂花散布的那些'作风问题'的谣言——”
“你们三个人今天做的事,合在一起,可以够得上两个罪名。”
她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诽谤军人配偶名誉。”
“第二,诬告陷害。”
“按照相关条例,轻则行政拘留,重则追究刑事责任。”
秦瑶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如刀。
院子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赵兰的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钱桂花跟着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跪了。
“秦瑶……秦瑶同志……我们错了……”
“我们真的错了!求你别追究了!”
“我们再也不敢了!”
两个人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形象全无。
然而方翠芬——
这个五大三粗的婆娘不但没有认怂,反而像是被逼到了死角的困兽一样,彻底爆发了。
“你少在这儿吓唬人!”
方翠芬满脸通红,声音尖厉得像杀猪。
“你以为弄出几张纸就能堵住天下人的嘴?!”
“你就是个狐狸精!就是个妖精!”
“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勾引男人,搞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卖钱!”
“什么胸衣!什么面霜!那些玩意儿都是资本主义的毒草!”
“你就该被打成右派!被——”
方翠芬的话还没说完。
秦瑶动了。
她上前一步,右手闪电般伸出,一把揪住了方翠芬的衣领。
方翠芬身材壮硕,比秦瑶足足高了半个头,重了四五十斤。
但秦瑶的手指扣在她的衣领上,力道大得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啪!”
一记清脆的、响亮的耳光。
正面甩在了方翠芬的右脸上。
方翠芬的脑袋猛地偏向一边,整个人都懵了。
没等她反应过来。
“啪!!”
第二记耳光从反方向扇了回来,比第一下更重、更狠。
方翠芬的左脸也肿了起来,两道鲜红的巴掌印对称地烙在了她的两腮上。
整个院子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呆住了。
赵兰和钱桂花趴在地上,嘴巴张成了O型。
小林的笔记本从手里滑了下来,掉在地上都没发现。
院门外围观的军嫂们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霍景深站在原地,看着秦瑶的背影。
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了一下。
那一瞬间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紧张。
是欣赏。
是骄傲。
是发自内心的、藏都藏不住的——“这是我媳妇儿”的得意。
方翠芬捂着脸,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一样定在了原地。
过了足足五秒钟,她才缓过神来。
“你……你敢打我!”
方翠芬的眼珠子瞪得几乎要掉出来。
“你个臭娘们儿你敢打我!”
她发出一声嘶吼,抬手就要还击。
然而她的手刚举到一半,就被秦瑶一把攥住了手腕。
秦瑶的力气大得惊人。
方翠芬那粗壮的手臂在她手里像是被焊住了一样,一动也动不了。
“你骂我狐狸精,我可以当没听见。”
秦瑶的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
“你骂我妖精,我也可以当你放屁。”
“但你说我做的东西是资本主义的毒草,说我该被打成右派——”
“这种话,从你嘴里出来容易。”
“从政治处的笔录里出来,你全家都得跟着倒霉。”
方翠芬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秦瑶松开了她的手腕。
方翠芬踉跄了一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然后——
她嚎了。
嚎得撕心裂肺。
开始在地上撒泼打滚。
“打人啦!打人啦!霍团长的媳妇儿打人啦!”
“欺负老百姓啊!以权压人啊!”
方翠芬躺在地上,双脚乱蹬,双手乱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院门外的军嫂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
小林急得满头大汗。
“方翠芬同志!你冷静一点!你——”
“我不冷静!我就不冷静!”
方翠芬在地上滚得满身是土。
“她打人了!都看到了!她打人了!”
就在这时。
院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一个穿着旧军装、满头大汗的中年男人挤开人群,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是军区政委——周政委。
他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军帽都歪了,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怒。
“出什么事了?!谁在这儿闹?!”
然后他就看到了眼前的场景——
地上,方翠芬满脸巴掌印、浑身是土地撒泼打滚。
旁边,赵兰和钱桂花跪在地上哭成了泪人。
门口,霍景深一脸阴鸷地站着。
堂屋前,秦瑶手里还攥着一本《军人婚姻保护条例》。
政治处干事小林在中间手足无措。
周政委看着这一地鸡毛的场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又缓缓地吐了出来。
然后,他的目光,锁在了还在地上打滚嚎叫的方翠芬身上。
“嚎什么嚎!给我起来!”
方翠芬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看到了周政委那张铁青的脸。
下一秒,她的嘴又张开了——
“政委!她打人了!秦瑶打我了!你看我这脸!”
方翠芬指着自己肿起来的两腮,委屈得眼泪都喷了出来。
“她仗着霍团长给她撑腰就动手打人!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周政委看了看方翠芬的脸。
又看了看站在堂屋门口、表情淡然的秦瑶。
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小林!”
“到!”
“到底怎么回事?从头给我说!”
小林赶紧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快速汇报了一遍。
从赵兰她们散布谣言、到实名举报作风问题、到秦瑶拿出借调函和经营许可证自证清白、再到方翠芬冲进来骂人、最后秦瑶动手扇了她两巴掌。
一字不落,一句不偏。
周政委听完,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
方翠芬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所有人都在等周政委发话。
周政委缓缓地转过头,看向秦瑶。
“秦瑶同志。”
“在。”
“你动手打人了?”
秦瑶看着周政委的眼睛,没有回避。
“打了。正反各一巴掌。”
院子里的空气又凝固了。
周政委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开了口,但说的不是秦瑶的事。
“小林。”
“到!”
“去保卫科把张科长叫过来。”
“再去卫生所,把今天值班的护士也叫过来。”
“我要当面核实所有情况。”
“是!”
小林转身就跑。
方翠芬在地上缩了缩身子,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秦瑶站在原地,神色不变。
但她的目光越过了院子里的一地狼藉,越过了院门外看热闹的人群,落在了远处那条通往卫生所的小路上。
卫生所。
今天值班的护士。
是李梦。
秦瑶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该来的,总算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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