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第四十一章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白芷闻言，脸色微变，当即侧首正色道。

“余嬷嬷，没有确凿的证据，休得胡言！”

“空口白牙地指摘人，若传出去岂不笑话咱们楚王府没规没矩了？”

余嬷嬷先是被白芷这番话吓得虎背一颤。

而后抬眸看一眼赵卿尘的神色，见他神色肃然，双眼戾气翻涌，有一股不可摧折的威仪。

登时心惊胆战，魂不附体。

“老身……老身在王府多年，行事怎会鲁莽，若白芷你觉得老身冤枉阿音，大可……大可请太医署的人检查一二。”

早在阿音回来之前，白芷已经收到确切的情报。

阿音的确是找人开了堕胎方子。

她还未上报楚世子便被余嬷嬷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整出这么一个大幺蛾子！

气得胸腔起伏，上气不接下气。

白芷深吸了口气，不疾不徐地道：“余嬷嬷，阿音是瑞雪堂的人，阿音的事该由世子爷定夺，无须你一个外人在旁指导。”

余嬷嬷缩了缩脖子，她真是笨阿，很明显楚世子是偏袒阿音的。

她就该早点把挎包拿走，上禀萧侧妃娘娘才是。

不过是个生得有几分颜色的小娼妇罢了，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呸，小贱蹄子！

阿音手脚瘫软，使不上一点力气。

她略略发白的唇微微一抿，垂着眼睫，双膝跪在地上。

以头点地，祈求楚世子饶了她这一次。

赵卿尘见阿音像一朵颓败的花儿，脸上的冷意便多了几分。

他不动声色地道：“小顺儿，你带四妹、五妹还有媛儿她们先回去休息。”

等小顺儿领着她们三个女眷走后，赵卿尘这朝余嬷嬷伸出手。

余嬷嬷把挎包递给他。

赵卿尘打开挎包，拿出里面的药袋，“阿音，过来。”

那短短四个字，倒教人不寒而栗。

阿音抬起头，杏眸里带着水雾，看见他左手里拿着药袋，本就小小的心一下子吊到嗓子眼上。

她站起身来，纵然心底惊慌不已，却也强装镇定，低着头缓缓走过去。

走到赵卿尘面前时，气息一屏神色黯然，双膝不受控制地一软，再一次跪倒在地上。

赵卿尘见她这般反应，大抵猜出她此番出去的行径。

他把药袋当众拆开，看了一眼，而后闻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半晌，赵卿尘神色平淡道。

“不过是寻常的普通药材，拿来调养身体用的。”

余嬷嬷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几下，果然如她所想那般，楚世子包庇这个小娼妇！

她冷汗滚滚，生怕楚世子当众发怒。

有道是好汉不吃眼前亏，她强拉着嘴角笑说：“老身……老身不过是担心府上主子的安危，一时心急才会……才会想查明可疑的……”

她越说，赵卿尘的脸越是冰冷，冷若冰霜。

周身悍烈的戾气呼之欲出，恨不得当场杀人！

余嬷嬷话还未说完，就听“啪”的一声。

这一记大大的耳刮子扇得余嬷嬷一阵眩晕，耳朵轰鸣，仿佛快要把她的三魂七魄打散了似的。

“大胆！瑞雪堂的人也是你能查的吗？”白芷压着眉，双眼直直地看着她，怒喝道。

余嬷嬷紧绷了身形，白芷与她同级，若无楚世子的指意，这屁点大的管事还能打到她头上来？！

余嬷嬷厚着脸皮，伸出手开始自刮巴掌。

“是老身鲁莽，老身该死！老身罪该万死！！”

白芷觑一眼赵卿尘，见余嬷嬷的脸开始变得红肿，才开口道：“行了，赶紧回去伺候你家娘娘去，若是还有下回，休怪世子爷无情。”

余嬷嬷得了令，全身上下的骨头软了一般，慌不择路地往另外一个月拱门奔去。

其余那些尚在地上跪着的丫鬟小厮们亦被白芷叫到其他地方去。

眼下幽幽长廊只剩下赵卿尘、阿音和白芷三人。

赵卿尘缓缓垂下眼睫，两眼在阿音身上扫过。

见她衣衫不整，隐约还能看见衣衫下穿着的月白肚兜，头发凌乱，绾好的双髻都散了。

衬得小脸儿更加雪白凄美，脸上还有两条落下或深或浅的泪痕，想必没来之前哭得梨花带雨，浑身发颤。

她唇上的口脂晕出唇线，像是要与那老虔婆斗出个你死我活的证据。

赵卿尘锐长墨黑的双眸渐渐幽深，嘴唇微牵，弧度极淡，声音淡淡中带着一丝柔和。

“阿音，起来让我看看，有没有伤着了。”

阿音错愕，这话没有责备她。

反而……还关心她。

她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踉跄着起了身。

抬眸看向楚世子，不由自主地抿了抿唇，面靥浮上两团浅浅粉红。

“奴婢没事，多谢世子爷及时赶到。”

说话的声音虽竭力镇定，却也带着一点哽咽。

赵卿尘道：“回去吧，回去洗一洗，早些歇息。”

阿音点点头，“奴婢遵命。”

说罢，赶紧把自己身上的衣服整理一遍。

赵卿尘脱下身上披着的大狐裘衣，盖在她身上。

大衣有他的温度，也有微微发潮占了雪的冷意。

男人那样的举动，令阿音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该说什么好。

“衣服都扯烂了，盖着会好一些，别着凉了。”赵卿尘看着她，平静道，“我穿得厚实，不冷。”

“……奴婢。”阿音想到自己方才的举动，看着赵卿尘的双眸刷地一下变红了，雾蒙蒙一片，强忍着眼眶里打转的泪水。

赵卿尘看到、闻到那几味药材，本就怒意上涌。

当他看见阿音的那双眼睛，他心里发酥，再大的怒气都强压下去。

与其强迫，不如让她心甘情愿，依附他，非他不可。

赵卿尘拿手驻唇，轻咳一声，低声道：“若是想感谢我，是时候拿点诚意出来，先从你上次说要做的桃花酿开始吧。”

阿音杏眸微动，指腹轻轻挠衣角，很想问若没有那件事发生，他是不是就不会对自己那么好。

她低着头，最后没法问出口，高高在上的楚世子，怎么会记得在偏僻角落里的独自活着，卑躬屈膝，毫无情趣的孤女。

忽然来了一阵风，吹起阿音鬓边凌乱的散发，缭乱着遮住她微微失落的容颜。

赵卿尘突然伸手，把细碎的散发一一捋到耳后。

阿音微微一怔，左胸脯下的心脏突然跳得飞快。

她吸了吸鼻子，看着他，绽唇一笑道。

“只要世子爷不嫌弃，阿音可以做一辈子桃花酿。”

赵卿尘薄唇轻抿，没在说话，踩着日落西斜的余光走回瑞雪堂。

他阔步离去，想起阿音方才的话，在小娘子看不见的地方，原本蒙上一层淡淡灰影的脸，悄然多了一抹暖色。

只是这抹暖色如同烟花一般，绽放一瞬，消弭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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