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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风雪夜袭,老将残躯燃余烬


午夜。子时。

北风卷起地上的冰碴。狠狠砸在士兵的脸上,割开一道道细密的血口。

邺京北门。包铁的城门缝隙处,浇铸的铁水早已冷却冻结。

楚孤城站在门洞阴影里。独眼死盯着那道铁水封死的痕迹。

他抬起手。握着那把崩口的尚方宝剑。用剑柄重重敲击旁边的青石墙壁。

当。当。当。

三下。声响沉闷。

阴影中。八千名大魏敢死队悄无声息地站立。

他们身上裹着从死人堆里扒下来的白布。与地上的积雪融为一体。

每个人手里,提着两个封口的粗陶瓦罐。瓦罐里装满猛火油。刺鼻的火油味混杂着劣质烧酒的浓烈气息,在逼仄的门洞里发酵、膨胀。

他们吃饱了肉包子。怀里揣着从城墙上捡来的雪花银。

贪婪彻底压倒了战栗。一双双眼白里布满血丝,透着吃人的凶光。

“砸开铁封。”楚孤城吐出四个字。沙哑,漏风。

几十名赤膊壮汉抡起精钢大锤。狠狠砸向门缝里的铁块。

砰。咔嚓。

冻脆的铁块碎裂。掉落在地。

沉重的城门被缓缓拉开一条缝隙。

没有一丝亮光。城外的雪原漆黑一片。

楚孤城翻身上马。那是一匹瞎了一只眼的战马,身上披着破烂的皮甲。

他双腿一夹马腹。战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口白气。

八千白衣死士,化作一群嗜血的野鬼。悄无声息地滑出城门。彻底融入漫天风雪之中。

城外五十里。草原连营。

大雪封山。粮道断绝。十万大军的营盘死寂无声。

没有篝火。没有巡逻的斥候。

饥饿与极寒摧毁了这支铁骑的意志。战马饿得啃食同伴的马尾,嚼出一嘴鲜血。

士兵缩在羊皮帐篷里,互相拥抱取暖。冻死者的尸体被直接踢出帐外,被大雪掩埋成一个个鼓起的白包。

楚孤城策马停在营盘外的一处雪丘上。

北风从他的背后吹向敌营。风势猛烈。刮得他身上破烂的囚服猎猎作响。

天时。地利。全在他的刀尖算计之中。

他拔出那把卷刃的尚方宝剑。残破的剑尖直指前方连绵不绝的黑色毡帐。

“点火。”

火折子亮起。橘红色的火星在狂风中跳跃。

八千支绑着浸油破布的火箭,在风雪中同时点燃。

火光照亮了八千张狰狞的面孔。

“抛瓦罐。”楚孤城挥下长剑。

八千人同时抡圆手臂。肌肉贲张。

一万六千个装满猛火油的粗陶瓦罐,在半空中划过抛物线。

噼里啪啦。

瓦罐砸在冻硬的羊皮帐篷上。当场碎裂。陶片飞溅。

黑色的猛火油四处迸射。顺着帐篷的缝隙流淌。

刺鼻的油味瞬间盖过了营地里的马粪臭味。

“放箭!”

嗡。

八千支火箭离弦。顺着狂暴的北风,化作一场密集的流星火雨,狠狠扎入敌营。

轰——!!!

烈火遇油。瞬间爆燃。

北风倒灌。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整个草原连营的前军大阵,在三个呼吸间,化作一片冲天的火海。

橘红色的烈焰腾空数丈。高温瞬间融化了地上的积雪。雪水沸腾,化作大片大片的白色蒸汽。

“啊——!”

惨厉的哀嚎声从燃烧的帐篷里炸开。

无数个浑身着火的草原士兵,惨叫着冲出帐篷。他们在雪地里疯狂翻滚,用手拼命拍打身上的火苗。

猛火油附着力极强。火焰烧穿了皮甲,直接烧焦了皮肉。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糊味和毛发烧焦的刺鼻臭味。脂肪燃烧发出滋滋的声响。

“杀!”

楚孤城怒吼。双腿一夹马腹,一马当先,冲入火海。

瞎眼战马毫无畏惧。铁蹄重重踏碎一具正在燃烧的尸体。胸骨断裂声清脆刺耳。

楚孤城手里的尚方宝剑猛地挥出。

剑刃卷口。削铁如泥的锋利早已不在。

长剑带着千钧巨力,狠狠砸在一个迎面冲来的草原将领脖颈上。

咔嚓。

颈椎骨被生生砸断。头颅歪折成一个活人无法做到的诡异角度。

鲜血从挤压的血管里飙射而出。溅在楚孤城的脸上。

温热。腥甜。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鲜血。独眼中的绿光在火光下疯狂跳动。

八千敢死队杀入羊群。

他们不结阵,不防守。手里的钢刀疯狂劈砍。

看到站着的人影,直接扑上去。砍下头颅,剥下皮甲。

重赏之下的贪婪,战胜了所有的理智。他们是来抢钱的恶鬼。

中军大帐。

草原左王赤裸着上身。手里提着一把沉重的厚背弯刀。从火海中冲出。

他身高九尺。胸毛被烈火燎焦,散发着糊味。双眼满是暴怒的血丝。

“大魏狗贼!受死!”

左王一眼锁定了骑在马上的楚孤城。那把镶嵌着七色宝石的宝剑,在火海中太扎眼了。

左王双腿发力。踩碎积雪。整个人腾空跃起。

沉重的弯刀带着凌厉的风压,当头劈下。刀锋割裂热浪,发出尖锐的啸叫。

楚孤城没有躲避。

他双手握住剑柄。横剑向上格挡。

当!

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火星四溅。虎口震得发麻。

巨大的力量泰山压顶般砸下。瞎眼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前腿弯折,重重跪在泥水里。

楚孤城借势就地一滚。翻落下马。

左王双脚落地。弯刀反手横扫。直取楚孤城的腰腹。

刀锋切开楚孤城破烂的囚服。割破皮肉。殷红的鲜血涌出。

楚孤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根本不退。左手猛地探出。

五根布满老茧的手指,一把死死攥住左王劈来的弯刀刀刃!

锋利的刀刃切开手掌肌肉。深可见骨。鲜血顺着刀槽疯狂流淌。

左王大惊失色。用力向后抽刀。

纹丝不动。那只手是铁铸的老虎钳,死死卡住刀身。

楚孤城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满口黄牙。

他右手的尚方宝剑,带着狂暴的风声。直接捅向左王的胸膛。

卷口的剑刃撞上左王厚实的护心毛皮。无法刺穿。

楚孤城放弃刺击。手腕翻转。改刺为砸。

剑柄底部的纯金配重吞口,被他抡圆了手臂,狠狠砸在左王的面门上。

砰!

鼻骨碎裂。鼻梁彻底塌陷。鲜血混着白色的碎骨残渣狂喷而出。

左王惨叫一声。眼前一黑。双手脱力,松开了刀柄。

楚孤城扔掉手里的弯刀。双手握紧尚方宝剑。

剑刃对准左王的咽喉。

用力。横向一拉。

呲啦。

大动脉被锯齿般的剑刃生生锯断。气管割裂。

一股浓烈的血柱喷溅而出。洒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左王捂着喷血的脖子。倒在血泊中。双腿疯狂抽搐。不到十息,彻底断气。

远处的山岗上。

十万大军的最高统帅,拓跋烈。

他骑在汗血宝马上。冷眼注视着化作火海的连营。

火势太大。北风太猛。前军大营救不回来了。

他看到了左王战死。看到了那群不要命、只认钱砍人头的大魏敢死队。

拓跋烈咬紧牙关。面部肌肉剧烈抽搐。

“撤军。”

拓跋烈拨转马头。毫不留恋。

“向北撤。退出五十里。等大雪停歇。再来屠城。”

苍凉的牛角号声在风雪中响起。

这不是进攻的号角。这是撤退的军令。

残存的草原士兵丢下辎重。踩着同伴燃烧的尸体,疯狂向北逃窜。

大火燃烧了整整一夜。

天色破晓。风雪停息。

东方泛起一抹惨白的鱼肚白。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被烧成焦土的草原连营上。

焦黑的尸体堆积如山。炭化的残肢在晨风中化作飞灰。余烬冒着刺鼻的青烟,呛得人无法呼吸。

战斗结束。

八千敢死队,只剩下不到三千人。

每个人浑身浴血。皮甲被砍得稀烂。腰间挂满了一串串血淋淋的草原人头。血液在他们的大腿上结成暗红色的冰条,走一步,冰条碰撞,发出脆响。

他们踩着泥水和焦炭。列队向邺京城走去。

楚孤城骑着那匹瞎眼战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马蹄声单调。沉闷。

阳光打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那张布满血污、沟壑纵横的老脸。

城墙上。

守军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战鼓擂响。迎接胜利者凯旋。

宣德门的铁封被重新砸开。大门缓缓拉开。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楚孤城骑在马上。身形僵硬。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高耸的城墙。看着城门楼上那面千疮百孔的大魏龙旗。

他的左手死死抓着缰绳。右手垂在身侧。那把卷刃的尚方宝剑,早已不知去向。

晨光彻底照亮了他的身体。

五根粗长的草原重箭,深深地扎进他的躯干。

两根穿透了左肩。一根钉入右肋。

最致命的两根,一根贯穿了左侧肺叶,另一根直接刺破了腹部的护甲,深深没入肠胃。

黑色的鲜血早已冻结成冰。将破烂的囚服与他的皮肉死死黏合在一起。

每一支箭,都足以致命。

他硬生生撑着这副残躯。骑在马上。走完了这五十里的归途。

战马停在城门正中央。

楚孤城仅剩的独眼,看着城墙上的将士。

干裂的嘴唇微微蠕动。

“城……守住了。”

声音微弱。被风吹散。

他握着缰绳的左手,终于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

手指松开。

高大的身躯失去平衡。

砰。

楚孤城从马背上直直坠落。重重栽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冰渣混着血水飞溅。

就在他倒下的那一刻。城墙阴影深处。

一袭青色鹭鸶补子官服的衣角,被晨风轻轻吹起。

方寸双手拢在袖子里。冷眼看着这具燃尽最后一滴血的残躯。

他心想:你的戏唱完了。老子的算盘,才刚刚开始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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