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别扭的老爷子

黎念听到门响，抬眼就看见那道窄缝里露出的半张脸，老爷子还是那副臭烘烘的表情，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眼神却直勾勾地黏在她手里的饭盒上。

她咬了一口刚夹起来的鸡腿，油香瞬间在嘴里散开，故意放慢动作嚼了嚼，才慢悠悠地开口：“吵什么？我在吃饭呢，倒是老爷子你，门开个缝偷看，难不成是闻着香味，嘴馋了？”

聂老爷子被她一句话噎得够呛，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猛地把房门又拉开了些，叉着腰瞪她：“谁、谁嘴馋了！我就是嫌你们吵，影响我休息！”

话虽这么说，他的目光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往饭盒里瞟，尤其是看到黎念手里那只油光锃亮的鸡腿时，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悄悄咽了口唾沫。

黎念心里偷着乐，面上却装作没看见，又夹了一块鸡腿肉，含糊不清地说：“也是哦，老爷子您肯定不馋，毕竟您连饭都不肯吃，哪会惦记我这普通的鸡腿。不过说真的，这鸡腿炖得是真烂乎，脱骨就化，一点都不柴，比我上次在外面餐厅吃的还香。”

她说着，又舀了一勺山药排骨汤，喝得滋滋作响，故意叹气道：“还有这汤，鲜得掉眉毛，一点腥味都没有，我姐不爱吃油腻的，都喝了小半碗了。”

聂老爷子站在门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那股倔劲儿还在撑着，可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刚好被黎念听见。他顿时觉得脸上挂不住，狠狠瞪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像是在训斥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嘴硬道：“别吵！”

黎念忍不住笑出了声，放下勺子，把饭盒往旁边挪了挪，抬眼看向他，语气随意：“行吧，不吵不吵。老爷子，反正我跟我姐也吃不完，你要是不嫌弃，就过来吃点？总比饿着强，你这身体本来就不好，再饿出点毛病，不是更麻烦？”

聂老爷子眼神动了动，心里其实早就按捺不住了，这三天，他每天都能听见黎念在门口吃饭的声音，那一声声赞叹，把他馋得晚上都睡不着觉。可他一辈子好面子，怎么可能轻易低头，顿了顿，才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哼了一声：“看你这么邀请，我就勉强试试，可不是我嘴馋啊，就是怕你们浪费粮食。”

说着，他就迈开步子，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伸手就想去拿饭盒里的鸡腿，那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显然是盼了很久。

黎念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他的手，摇了摇头：“哎，老爷子，不行。”

聂老爷子瞬间就不乐意了，甩开她的手，脸色又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不是你让我过来吃的吗？怎么还不让我拿？”

“我让你吃，没让你吃这个啊。”黎念指了指鸡腿，又指了指旁边另一个小饭盒，“你腿还没好，又刚住院，医生说了要吃清淡点，这鸡腿太油腻，对你不好。我给你准备了清淡的，你看，清蒸鱼、清炒西兰花，还有小米粥，都是营养科特意配的，虽然不油腻，但也好吃，你尝尝就知道了。”

聂老爷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黎念会这么细心，他本来以为，这小姑娘就是故意馋他，根本不会管他的身体。心里微微一动，语气也软了几分，却还是嘴硬：“谁要你多管闲事，我吃什么用你管。”话虽这么说，却没有再去抢那只鸡腿，而是不情不愿地拿起了黎念递过来的筷子，夹了一小块清蒸鱼放进嘴里。

鱼肉入口即化，鲜而不腥，带着淡淡的姜味，确实比他想象中好吃多了。他眼睛亮了亮，却还是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又夹了一筷子西兰花，慢慢嚼着，嘴角却悄悄往上扬了一点。

黎念看在眼里，没点破，只是自顾自地陪着黎晴吃饭，偶尔给黎晴夹一筷子菜，语气自然得就像平时和家里长辈吃饭一样，没有丝毫刻意讨好，也没有因为他之前的态度而摆脸色。

聂老爷子吃了两口，心里的别扭渐渐消了些，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这丫头，天天在这儿陪着，是照顾你姐？”

“嗯。”黎念点点头，往黎晴碗里舀了一勺粥，“我姐刚做完手术，需要人陪着，我这几天都在医院，等她好点了再回去。”

聂老爷子抬眼看了一眼病房里的黎晴，又看了看黎念，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外：“看不出来，你这丫头还挺孝顺。对了，前几天在走廊，你倒是敢跟我说实话，就不怕我生气你？”

黎念闻言，放下勺子，抬眼看向他，神色坦荡，没有丝毫怯意：“我不怕啊，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你明明身体不好，却非要硬撑着，拿自己的身体赌气，不光自己难受，还连累护士小姐姐们担惊受怕，万一真摔了，你儿子儿媳还要赶回来操心，多不值当。”

“我就是不想看你明明心里孤单，却还要装出一副强硬的样子，拿自己的身体撒气。”黎念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是故意要顶撞你，就是觉得，人活着，没必要这么跟自己较劲。”

聂老爷子愣住了，他活了这么大年纪，身边的人不是怕他、敬他，就是刻意讨好他，从来没有人敢这么直白地跟他说话，更没有人能看穿他那副强硬外壳下的孤单。

他看着黎念坦荡的眼神，心里莫名生出一丝赞赏，这丫头，虽然年纪不大，却通透得很，不卑不亢，既不因为他的身份而讨好，也不因为他的脾气而退缩，倒是个难得的性子。

他没说话，只是低下头，默默地吃饭，手里的筷子动得比刚才快了不少，不知不觉间，一小碗小米粥、一盘清蒸鱼和一盘西兰花，就被他吃了个干干净净。

吃到一半，他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好久没这么好好吃一顿饭了。”

黎念挑眉，故意怼他：“还不是你自己作的？放着好好的饭不吃，非要跟自己赌气，饿肚子也是自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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