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最后一年光景

转眼又过去三个月，自打惠妃入宫，皇上极少再来殿内。

兰妃不生气不吃醋，只专心教导萧锦琰。

裴景蝉所听到的兰妃出身虽卑微，只是个小小宫女，为人却慧质心兰，宽厚下人，从不与宫中任何妃子交恶。

在这个世界里，兰妃爱着萧锦琰，牢记他的每一处喜好，每一年的寝衣都是她亲自制成。

在萧锦琰八年岁月中，他是快乐无忧无虑的六皇子。

裴景蝉始终都想不明白，在祖母告诉的那个故事里，兰妃为何会变成后来那个样子。

直到秋猎这日。

猎场设在山中，皇上带着皇后和后宫四妃前往，裴景蝉也随萧锦琰同行。

晚间篝火用餐，山中猎网破裂，一只黑豹龇牙咧嘴四处逃窜，直扑皇上面门而来。

“皇上，小心！”

一向温柔沉静的兰妃，毫不犹豫扑上前替皇上挡了这一爪。

她的心口被划开，皇上揽住她渐渐滑落的身躯，大惊失色：“快救兰儿，给朕救她！”

侍卫持刀控制住黑豹，将其就地斩杀。

心急如焚的帝王抱着兰妃进帐中，召来一群太医。

“救不活兰妃，朕要你们都陪葬！”

帐中火烛微光，迎着皇上不安踱步的身影，随行宫女抬出一盆又一盆的鲜血。

小萧锦琰急的在外兜圈，跪着求天神：“神啊，保佑母妃无事吧！”

裴景蝉抬起手，正想安慰，瞥见一小宫女急急来报：“不好了殿下，娘娘快要不行了，唤您前去。”

下一刻，她的手顿在空中，看着小萧锦琰眼眶通红，钻进了账内。

裴景蝉接过小宫女手中干净的水盆和汗巾，跟了上去。

还没踏入帐内，里面传来一声悲戚的哭喊——

“兰妃娘娘薨了！”

她手一抖，手中的水盆陡然落地。

裴景蝉清楚的记得，兰妃是在萧锦琰十岁时被打入冷宫去世。

怎么可能在此时人就没了呢？

她沉下眼，捡起地上水盆，钻了进去，悄悄抬眼一看。

帐中乌泱泱的跪了一地人，小萧锦琰跪在兰妃的尸体旁，哭的不能所以。

皇上背手而立，双眸紧闭，像是极力克制。

裴景蝉死死盯着那具尸体，只见她的手微微一动，她大喊：“娘娘没死，她的手动了！”

不顾所有人的诧异，她奔上去探查兰妃的脉搏，果真见她活过来了。

那双狭长双眸缓缓睁开，不复往日温柔，唯有烦躁和恨意。

“系统，我……这是在哪？”

裴景蝉的笑意顿在脸上。

时隔两年，林疏月再度出现。

这一次，她竟然夺舍的是兰妃身躯。

命运如同一张织就的密网将她牢牢困住，不得挣脱之法。

裴景蝉收敛心神，压下所有的惊惧，直直跪在了地上。

这个世界里，她是宫女桑若，无权无势。

林疏月随口一句便可将她就地杖杀，她不能暴露，唯有蛰伏等待时机。

趁着众人围上床榻，裴景蝉隐没身躯，渐渐退出大帐内。

走出大帐前的最后一刻，她听见女人心声再度传来。

【这就是小时候的萧锦琰么，要我改变兰妃后面的命运，防止他变成反派？】

裴景蝉的心狠狠揪了起来。

她几乎可以确定，真正温柔善良的兰妃，已经死了。

回到宫中的兰妃，彻底变了性子。

皇上愈发频繁地前来兰妃宫中，想要弥补多日忽视，送来无数奇珍异宝。

林疏月每回都兴致淡淡，故意称病闭门不见，一来二回皇上屡屡吃闭门羹，便不再来了。

裴景蝉一心想要接近林疏月，屡屡也被拒之门外。

这一日，林疏月罕见召来小萧锦琰。

她躺在榻上，任由身边的宫女替她揉捏臂膀。

“你过来。”

小萧锦琰踱步过去，眼中疑惑：“母妃怎么不唤我阿琰了？”

看着那双天真无邪的双眼，林疏月忍不住想起晏长诀死去的那一刻。

她伸出双手，用力握紧小孩的脖子，恨不得想活活掐死眼前的人。

“娘娘！”裴景蝉从外弯腰进来，递上一摞珠宝：“陛下派人送来新的赏赐。”

被打断的林疏月，深呼气平复了心绪，眼下丫鬟众多，她不好下手。

林疏月重新打量眼前小男孩，一股诡异的笑缓缓爬上脸：“阿琰，晚些你来母妃房中，母妃有事找你。”

小萧锦琰并未察觉异常，满眼笑意点头。

走出门的裴景蝉，幽幽叹了口气，斟酌着开口。

“殿下有没有觉得，娘娘似乎变了一个人呢？”

她垂下眼，思索如何将这些事跟一个九岁的小孩说。

告诉他的母妃已经死了，如今寄居身体中的是另一个人，实在太残酷。

“母妃只是近来心中烦郁，过一段时间会和以前一样的。”

小萧锦琰不懂，以为兰妃是因为那场秋猎被吓到，才会如此。

后来的每一日，他捧着兰妃从前最爱的东西，亲自递到兰妃床榻前。

每一回，都被林疏月无情扫地，狠狠践踏。

“又是这些没用的东西，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不喜欢！”

看着小萧锦琰脸上露出失落的表情，林疏月心中的快意更深。

【系统要我救赎你，我偏不！既然我出不了这深宫，所有人也别想好过！】

一次又一次，从屋中走出的小萧锦琰，眼中的神色越来越悲伤。

“殿下的手，怎么有这么多鞭伤……！”

裴景蝉拧眉，翻起他的袖口。

她几乎可以猜到林疏月想要做什么了，系统让她改变兰妃的命运，她却要毁了萧锦琰。

裴景蝉抬头，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

“无碍，母妃只是心情不好。”小萧锦琰沉沉低喃：“桑姑姑，你说母妃还会好起来吗？”

这一声桑姑姑令裴景蝉浑身一颤。

她久居六皇子身侧大宫女之位，小宫女平日会唤她一声桑姑姑，并未觉得有何奇怪。

这声呼喊从小萧锦琰口中喊出，她顿悟，原来听故事的人，有朝一日会变成故事中的人。

隔天，裴景蝉将兰妃虐待皇子的消息，用一张纸散播出去。

皇后派人彻查，林疏月才渐渐收敛。

寒去春来，秋意又至。

岁月悄然流转，一晃便是一年光景。

转眼来到第三年，萧锦琰九岁。

令裴景蝉没想到，这一年，竟是她留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年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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