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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工业革命


第188章  工业革命工业革命,图的就是把人从旧枷锁里彻底拽出来。

头一个要砍的,就是这些叠床架屋、捆手绑脚的虚礼陋规。

“谢殿下恩典!”

于谦喉头一紧,躬身下去时,指尖微微发颤。

到了朱高爔这等境界,天下武学早已打通任督、熔于一炉。

随手一抬、一落,都藏着千锤百炼的筋骨劲道,寻常练家子瞧上一眼,都能咂摸出十年苦功。

哪怕一块朽木疙瘩,只悟透半招,也能脱胎换骨。

晨光初破,应天府的薄雾被风揉散。

青石街上行人寥寥,只三两个挑担赶早的行商,步履匆匆。

忽而马蹄声急,两骑并驰掠过主街,卷起漫天黄尘,呛得人睁不开眼。

路旁几个闲汉刚闻声侧身,已满嘴沙土,咳得弯下腰去。

“咳……呸!”

“哪家的纨绔子弟?敢在天子脚下撒野狂奔?”

“活得不耐烦了!京城里纵马,是想挨廷杖还是蹲诏狱?”

“我表叔他丈人的堂兄的连襟,在六部当差!今儿非告倒他不可!”

“报官!快去顺天府喊人!”

几人灰头土脸从墙角钻出来,唾沫横飞地骂着,声音又尖又响,引得四下路人纷纷驻足。

“几位爷,怕是真不怕死。”

话音未落,人群里飘来一声轻笑,清冷如霜。

“哪来的野丫头,嘴这么硬?”

“你晓得我表叔他丈人的堂兄的连襟——”

当中那汉子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吼了一半,突然卡了壳。

见有热闹可瞧,虽是清晨,街边看客反倒越聚越多。

“便是圣上亲临,也未必压得住他。”

话音刚落,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开。

一名红衣女子缓步而出,裙裾微扬,眉目灼灼,似火中生莲。

“一个六品小吏的远房亲戚,也配对燕王指手画脚?”

她唇角微扬,语声不高,却像一把薄刃,猝然划开满街嘈杂。

“燕王?那个杀人如割草的煞星?”

“噤声!这话传出去,咱们全家都得陪葬!”

“燕王给我家分了二十亩旱田,再不用跪着给地主交租——那是活菩萨!”

“菩萨?官府做事,哪回不是先甜后苦?”

“今天送田,明天就加三成丁税,你信不信?”

“怪不得横冲直撞——果然是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凶神!”

方才还挤作一团的百姓,转眼散去大半,只剩零星几人缩着脖子,不敢抬眼。

上回土地改制的血火犹在眼前,朱高爔三个字,在民间早已成了令人脊背发凉的忌讳。

姬月柔静静望着四散奔逃的人影,唇边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仿佛棋局落定,胜负已分。

“你……你胡说!我……我几时说过燕王半个不是!”

先前跳得最欢的汉子,脸白如纸,腿肚子直打晃,话都说不利索了。

老天爷啊,不过逞两句口舌之快,怎就撞上这尊杀神的刀尖上了?

“燕王行事自有深意,策马疾行,必有要务在身——我等自当避让。”

“是我等眼皮子浅,挡了殿下的道。”

“能远远望见殿下风采,已是三生有幸!”

几个行商对了个眼神,立马改口如翻书,拱手赔笑几句,转身便溜得没了影。

雪中送炭,永远比锦上添花更见真心。

念头一闪,姬月柔笑意愈深,转身离去,红衣掠过街角,不见踪影。

“奇怪……谁在背后嚼我舌根?”

官道上,朱高爔在马上接连打了三个喷嚏,眉头一拧,回头望了眼应天府方向。

“秋燥伤肺,殿下当心染了风邪。”

于谦扬鞭催马,紧随其侧,语气里满是关切。

朱高爔轻轻摇头,对自己这副身子骨,他比谁都清楚。

双腿一夹,骏马长嘶一声,腾蹄跃起——

两人身影眨眼间便融进远方尘烟。

据杨士奇密奏所载,此番白莲教作乱,已席卷浙江、福建二布政司数十州县。

南至泉州港,北抵应天府,处处烽烟。

而最早现世药人的地方,正是杭州十一府中的上八府之一——绍兴府。

这也正是朱高爔与于谦此行的终点。

十日后,应天府郊外。

路边茶摊前,一位面相憨厚的老板正倚着门框招揽生意。

来往人流不断,却大多面色枯槁、眼神惶惶。

“哎哟,两位贵客面生得很,进来喝碗热茶,解解乏再赶路吧!”

茶摊老板一眼瞅见策马避让流民的二人,眼睛顿时亮了。

“殿下,绍兴尚有三四日脚程。”

“不如在此歇一宿,摸清底细再动身。”

“知彼知己,方能稳操胜券。”

拦下朱高爔和于谦的,正是这间不起眼的茶铺主人。

连奔数个时辰,坐骑口吐白沫,四蹄发软,二人勒缰缓行,恰好撞上这处摊子。

“歇息换马足矣,何须耗上一整天打探?”

朱高爔略一思忖,开口问道。

“殿下久居中枢,对地方实情或有隔膜。”

“绍兴地处偏隅,离京千里,天高皇帝远。”

“当地乡绅盘根错节,豪族势力根深蒂固,瞒上欺下者,不在少数。”

“白莲教起事至今,消息传入京城,再由您率队奔赴应天,中间已过去一月有余。”

“世情瞬息万变,晚一日,便多一分变数。”

于谦直视朱高爔,神色肃然。

“嗯。”

朱高爔颔首,没再多言。

论拳脚刀剑,他闭着眼都能赢;可论这人心世故、官场经纬,还得听于谦的。

见二人翻身下马,茶摊老板喜得搓手,忙不迭迎上去牵缰绳:

“这年头流民成群,两位老爷肯来坐坐,可是小店的福气!”

“于谦,这次平乱,你怎么看?”

朱高爔一边迈步进棚,一边侧身问。

“镇住叛军易,安住民心难。”

“大明疆域万里,边关一旦起火,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师,就得半月。”

“朝议调兵、筹措粮秣、大军开拔、抵达前线、剿抚兼施、班师回朝……这一趟下来,少说也得拖上两三年。”

“殿下平定叛乱刚回京城,若明年又生变故,这般循环往复,掏空的可是大明的筋骨。”

于谦略一沉吟,语气渐沉。

“白莲教在江浙扎根多年,早已不是草台香火,怕是连州县衙门里都有他们的人。”

“要断其根本,光杀几个头目没用,得把他们在百姓心里扎下的根,连泥带土刨出来。”

“首辅南下赈灾,却被困在绍兴城中。”

“音信全无,八成是强龙入了地盘,反被地头蛇咬住了脚跟……”

两人落座未久,于谦一边梳理局势,眉间已笼上一层阴翳。

“哎哟,二位爷,这绍兴——真去不得喽!”

茶铺老板拎着紫砂壶凑近,恰巧听见后半句,手一抖,差点洒了茶汤。

“哦?为何去不得?”

朱高爔接过粗瓷盏,指尖微凉,语声却淡得听不出波澜。

“二位打北边来,怕是还不晓得。”

“眼下江浙闹起了白莲教,官府正拿他们当心腹大患呢。”

“那绍兴城,前几日被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就为活捉一位‘京里来的钦差’。”

老板性子爽利,见二人神色专注,索性摆摆手,压低嗓门讲开了:

“官道上那些拖家带口的流民,全是南边逃出来的。”

“听说前天夜里,绍兴东门被一群‘非人之物’撞开,如今城里连狗叫都听不见——整座城,死透了。”

路上尽是奔命的百姓,偌大茶棚,唯独朱高爔这一桌还冒着热气。

老板干脆搬来条矮凳,挨着坐下,竹椅吱呀一响,话匣子也跟着打开了:

“这白莲教,竟凶悍至此?”

“我祖籍钱塘,怎从未听过什么歪门邪道的‘邪教’?”

于谦眉头拧紧,声音里裹着火气。

他是钱塘人,而钱塘正是杭州府治所所在。

官军退守杭州,岂非意味着自家故园已陷重围?

绍兴既成鬼城,杭州岂非危在旦夕?

“哎哟,这话可不敢乱讲!”

老板连连摆手,眼神警觉地扫过街角巷口,见四下无人,才俯身凑近,声如游丝:

“您二位可千万捂严实了——这话传到官耳里,脑袋当场就得落地。”

……

……

于谦与朱高爔对视一眼,喉头微动,竟一时失语。

这老板胆子倒不小,简直拿脖子当韭菜割。

“二位莫慌,这年月兵荒马乱,茶棚半天不见一个客人。”

“我看您俩也是读书识字的,将来若做了官,可别学咱们浙江布政司——”

“仗着天高皇帝远,横征暴敛,鱼肉乡里。”

老板毫不怯场,端起自己那碗茶,咕咚灌了一大口。

“布政使?你说的是浙江布政使?”

朱高爔眸光一闪,忽然插话。

“可不是嘛!”

“年初白莲教刚入浙传法,教主是个十六七岁的姑娘,清秀得像支新荷。”

“那布政使见了,硬说要‘政教合流’,逼着人家嫁他做小。”

“姑娘不从,他立马翻脸,一道公文下来,就把白莲教钉成‘邪教’。”

“还拉上福建布政使联手抄家,血洗教坛。”

“这教是邪是正,咱老百姓信了几十年,心里能没杆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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