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两百块的哮喘老黄牛
临州的事情,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大到几十亿的资金在江底下来回流,小到路边卖烤红薯的李老汉今天少卖了两个。
姜百川去了市里当副市长,这事儿大;但对于姜临来说,这事儿也就那样。
他把临州市的发改委、住建委、自然资源局这几个命脉部门的头头脑脑都理顺了,就像理顺了自己家院子里的葡萄藤,哪根该剪,哪根该浇水,清清楚楚。
葡萄藤理顺了,葡萄自然就长得好。
周立人市长那边也消停了,星城广场的塔吊一天二十四小时地转。
临州市的头顶上,仿佛一直响着姜家数钱的声音。
但姜临这几天,觉得有些无聊。
这无聊不是没钱的无聊,是钱太多了,事儿太顺了,人就跟悬在半空中一样,脚底下踩不到实地,不接地气。
以前在归安县,天天有人找他办事,虽然麻烦,但那是生活;现在到了临州,他成了幕后最大的推手,连市委书记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的,反而没人敢来找他办那些鸡毛蒜皮的事了。
他想接接地气。
接地气最好的办法,不是去吃路边摊,也不是去挤公交车。
姜临觉得接地气最好的办法是买一辆二手电瓶车,在临州市的街头瞎逛,最能体会这座城市的脉搏。
说买就买。
在一个深秋的上午,太阳不毒,风吹在脸上还有点凉。
姜临没带人,一个人溜达出了江心岛的听风居。
他打了个车,去了临州市最大的二手电瓶车交易市场——老西门。
老西门这地方,乱。
乱不是说治安不好,是东西乱,人乱。
卖车的,修车的,买车的,还有专门在里面溜达着顺手牵羊的。
姜临穿了一件灰夹克,一条普通牛仔裤,一双看不出牌子的运动鞋。
他这身打扮,走在老西门里,谁也认不出他就是那个能在临州金融圈里呼风唤雨的“县城巴菲特”。
他在一个修车铺前停了下来。
铺子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孙,人称老孙头。
老孙头手里拿着个沾满黑油的扳手,正在拧一个破电瓶的螺丝。
老孙头旁边,停着一溜二手电瓶车。
有的七成新,有的五成新,有的干脆就是拼装起来的,前轱辘是雅迪的,后轱辘是爱玛的,车架子不知道是哪个作坊焊的。
姜临一眼就相中了一辆绿色的电瓶车。
这车有年头了,绿色的漆皮掉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生锈的铁皮。
后视镜左边的一个没了,右边的一个是用黑胶布缠在车把上的。
车座子上还有个用透明胶带补起来的洞。
“大爷,这车怎么卖?”
姜临指了指那辆绿色的电瓶车。
老孙头都没抬,“那车电瓶不行了,跑不远。你看看旁边那辆红的,新换的电瓶,能跑四十公里。”
“我就要这辆绿的,在附近买个菜骑。”姜临说。
老孙头这才抬起头,打量了姜临一眼。
见姜临穿得普通,估计是个刚进城的打工仔。
“三百。”
老孙头说。
“两百。”
姜临砍价。
老孙头把扳手往地上一扔。
“小伙子,两百块钱你现在能买个啥?去饭店吃顿火锅都不够。这车虽然破,但架子结实,我昨天刚给它上了点油,骑起来不费劲。少一分不卖。”
“大爷,两百。车把都是歪的,按喇叭估计都不响。我买回去还得自己修。”
姜临不温不火地绕着圈子。
两人就这么站在秋风里,为了一百块钱的差价,你来我往地扯了十来分钟。
老孙头说他这车当年买的时候多贵,姜临说现在废品回收站才多少钱一斤。
这种感觉,姜临很久没有过了。
自从有了系统,他手里过手的资金都是以千万、亿为单位。
跟吴建国谈,跟郑伟谈,跟周立人谈,那谈的都是政策,是命运。
现在跟一个修车老头谈一百块钱,姜临觉得很踏实,仿佛这才是真正的活着。
最后,老孙头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行了行了,看你是个过日子的实在人,两百就两百。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出了这门,坏了我可不保修。”
姜临痛快地掏出两张红彤彤的百元大钞,递给老孙头。
然后他跨上那辆绿色的破电瓶车,拧了拧车把。
“嘎吱”一声,车子发动了。
这声音,就像是得了哮喘的老黄牛。
姜临骑着这辆哮喘的老黄牛,晃晃悠悠地驶出了老西门。
秋天的临州,街道两旁的法国梧桐叶子黄了,风一吹,洋洋洒洒地往下落。
姜临骑得很慢,他不赶时间,只是想看看这座城市的车水马龙。
他顺着中山路,一路往市中心骑。
中山路是临州市最繁华的商业街。
路两边都是高档的商场,恒隆广场、SKP,玻璃幕墙闪闪发光。
路上跑的,也多是豪车。
姜临骑着破电瓶车,在机动车道和非机动车道边缘混着走。
时不时被后面的汽车按喇叭催促。
他也不生气,听见喇叭声,就往旁边靠一靠。
他这辆车,速度最高也就能跑到二十码。
而且车把确实有点歪,骑起来得用力往左边带一点,不然就容易往马路牙子上偏。
就在姜临慢悠悠地享受着市井气息的时候,在恒隆广场一楼的“漫咖啡”露天座里,正坐着五个女人。
这五个女人坐在一起,那简直就是一场核爆。
漂亮得不讲道理,漂亮得各有千秋,漂亮得让整条中山路上路过的男人,都会忍不住回头多看几眼,有的甚至因为看得太入迷,一头撞在了路灯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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