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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0章 难熬的长夜


不知何时,殿中只余素素一人。

骨头缝里泛着冷意、恨意与无奈让她上不来气。

她挣扎着起来,摸索着拿出一丸保心丸服下。

在昏暗的房中坐了一会儿。

腿是软的,无法站起身去点蜡烛,甚至不想开口唤宫女进来。

她出不去紫兰殿,守门人说有凤谕,让她静心休养。

一想到儿子独自躺在冷冰冰的床上,没人亲人陪伴,素素便发狂。

她尖叫着乞求让守门人唤皇上过来。

她想求情,求皇帝恩准昌儿最后的时光,她来陪伴着度过。

方才莫兰说什么来着?

说仵作要验尸。

不行,儿子怎么能死无全尸?

她疯狂向外冲,守卫也被她的疯劲吓到了,答应为她回禀皇上。

不知等了多少时辰,皇上终于来了。

一天不见,皇上肉眼可见的老了许多。

头发仿佛一夜间花白,脸上瘦的挂不住肉,虽说穿着玄色金龙盘云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可那深深的疲倦像腌入了味儿,怎么都甩不掉。

皇上眼睛黯淡了,却没见多少悲伤。

失去儿子这件事,他不是头一次经历。

好在李寿没事。

素素跪行过去,抓住皇上的龙袍袍角,声音早已哭得嘶哑,“皇上,求你放妾身出去,我要陪我儿子最后一程。”

“你忍心让昌儿一个人躺在冷冰冰的房中吗?”

“他会害怕的。”

见素素如此伤情,憔悴地失了形,皇上示意秋官儿扶起她。

“朕不是不让你去,天寒地冻的,那房中不能生火,你何必自苦?”

“朕答应你,一定找出凶手,为昌儿报仇,将凶手碎尸万段。”

素素低低地啜泣停顿一下,“妾身不怕冷。”

她磕了三个头,仰头道,“凶手抓到,我儿也活不过来了。”

皇上叹口气,“你若执意如此,那便去吧。”

漫漫长夜,一盏孤灯,映着素素孤单的影子。

这房子她很熟悉。

她被关在这里过一段时日。

那时的她依旧怀着无法浇灭的野心。

一心想着出去如何重获圣宠,她从没熄灭过对权力的向往。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

她明明谋划得清清楚楚,怎么她的儿子中毒没救过来,反而李寿没死掉?

她守在儿子尸体身边,不让别人插手,自己为儿子更衣。

儿子腹部那道恐怖的大大的伤口虽然缝上了,但依旧提醒着她,儿子的确被人验了尸。

她哭不出来,眼睛又干又酸。

心中弥漫着一种以前从没体会过的情绪,噎得她无法呼吸。

她不该训练李昌,不该叫李昌给李寿投毒。

她应该自己亲自动手,杀了莫兰。

直到此时此刻,她后悔的依旧是计谋出错了,而非要害莫兰的本心。

她越发恨莫兰,都是她,还有桂忠,这两人沆瀣一气,害得她无法出头。

“素素……”一声飘忽的呼唤,打断了她的思绪。

一道人影闪过,苏檀迈走走入房内。

手中拿着许多香烛纸钱。

“我给你送来这些,你烧给皇子爷吧,莫再哭了,皇子爷走得不安心呐。”

素素看着他,面无表情。

苏檀红着眼,“我知道你心中苦闷,你有什么事,我都可以为你去做。”

“是吗?”

“那待我儿丧事结束,我要你去告发桂忠。”

“!!!”

“依旧告发他与莫兰有私情!我不会放过这两个狗男女。我要他们死!”

素素咬牙切齿。

“怎么告?上次有证据还告不倒,现在还怎么告?”

素素给儿子烧起纸来,她的手指冻僵了,一点点把纸丢入盆中,用棍子扒拉着火盆。

苏檀向外看了看,小声问,“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娘娘心中可有怀疑之人?”

素素压下的疑云再次被勾起。

是的,她的解药与毒药是经过检验的。

不可能出错。

昌儿吐过后,脸色本来都已经好转了。

她将解药和太医开的方子尽数喂给昌儿后,昌儿的情况急转直下。

当时记忆有些混乱,她前前后后又回想一遍,确定就是如此。

她怀疑太医的解药与自己喂给昌儿的药相冲。

不然,没办法解释昌儿服药后突然加重了病情。

而且皇子们出事,她马上赶过来,那时皇后还没来,她便一直守着昌儿,没可能还有别人能给李昌下毒。

苏檀见她脸色阴晴不定,心中有了猜测,小心问道,“这件事,不会是……是你筹划的吧?”

“胡说!”素素厉声喝止。

“我筹划的,怎么会让我儿子中毒死掉?”

“好好,别生气,我只是感觉奇怪,方才凤姑姑和黄真人都到凌霄殿去了,不知说了些什么,皇上让所有人都退出来……”

“我只是担心你。”

“我叫人在旁边厢房升起炭盆,娘娘过去暖和暖和吧。”

“这屋升不得火,纸钱烧完,火盆还是得撤出去。”

“我得走了,素素,你节哀。”他的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掌心的温度让她肩膀暖了一下,马上便散了。

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素素感觉自己的腿都冻麻了。

她一步步挪到旁边厢房中。

这里依旧寒酸,屋子里一股子永远散不开的霉味儿。

昌儿是皇子,不应该停尸在这里。

明儿请旨,把昌儿移到自己殿内停灵。

屋外安静得让人瘆得慌。

她闭上眼睛便能看到昌儿笼罩着黑气、含着眼泪的双目。

素素咬着牙,只要天亮就去请旨,挺过去,一切还有机会。

她定然要向皇后讨回这一切。

……

凌霄殿中,皇上闭目打坐,听着黄杏子和凤药一一回禀调查进展。

黄杏子先说。

她一扫平日里皮里阳秋的模样,皱着眉正色道,“经仵作与本道验看,皇子李昌身中两种毒剂。”

皇上一下睁开眼睛。

“且这两种毒剂不是一次服下的,而是分次。”

“也就是说,应该是有两人,分别向李昌投了毒。”

皇上气得面上失了血色,大喝道,“大胆!什么人敢向朕的儿子用如此丧心病狂的手法下毒?”

杏子道,“恐怕两人不是一个主使,而是各做各的。”

“若只为了要李昌的命,只肖下一种剧毒即可。”

“这两种毒都有发作的时间,和鹤顶红一样,不是服了即死,要挨许多时候才会气绝身亡。”

“本道不认为有人为了叫李昌多挨些痛苦,而故意为之,而是不大懂得药理,只会配这种毒药。”

“若由本道配药,必然配一种沾辱即死之药。”

“对了,最厉害的毒物,是最后服下的,当时本道便在李昌唇上闻到了毒药气味,很新鲜。”

“是什么?”

“此药名断肠乌,里头有一味苦萝子,气味独特,本道便是闻到了这味药的气味,才想要仵作与我一同验看尸首。”

“没想到,发现了两种毒剂。”

皇上沉思片刻,喃喃自语,“可为什么有人要害昌儿呢?”

凤药见状上前跪下道,“臣有想法,还未有实证。”

“臣断有人要害的是太子李寿。”

“李昌实属误伤。”

这个推论连杏子也出乎意料,不由反问,“误伤两次?”

“其中缘由我还没查清,但我认为从任何方面看,凶手都是要害李寿。”

“承乾宫的宴席,看着乱,实则非常有序,每个人各司其职,负责盯人的与负责送菜的,厨房做出饭菜的,各属一批,不是从一个地方调来的人。”

“而且是临时调到一起。没有互相勾结的时间。”

“配合下毒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那么,毒药是怎么下到三位皇子饮食中的呢?”

“臣有个大胆的推论。”

皇上目光沉郁望着凤药,他一点也不想听凤药的推论。

他们彼此之间太熟悉太熟悉了。

凤药的表情说明,她接下来的话,会很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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