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柳如是和董小宛
话是这么说,可金声桓仍是神情紧张。他总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善了。
“吴三桂这个老匹夫!方光琛这个酸儒,出的是什么狗屁主意?让太子亲临前线,他也配做谋士?莫说区区一个潼关了,便是把九州之地算起来,都不及殿下的安危重要。”
他几乎把吴三桂和方光琛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这在古代士人当中,可是极为罕见的。
刘玄初叹了口气:
“吴三桂太想解决李自成这个后顾之忧了。
只有拿下潼关,他才能腾出手去对付满清和南明。
他等不了来年开春,所以不惜让殿下去前线。方光琛不过是替他说出了他想说的话。”
金声桓眼中凶光一闪,声音沉了下来:
“臣本想着,等郭壮图和吴应熊其中一人离开山海关,再动那弑父之策。
如今看来,等不了了。吴三桂这老贼,断不得好死。
等他从前线回来,臣便要开始谋划。”
王旭听着两人的话,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若是李自成在潼关大败,被吴三桂吞了,整个北中国便尽入其手。孤这个傀儡,怕是要做到吴三桂一统天下了。”
刘玄初和金声桓对视一眼,都没有接话。
这个道理,他们都懂。
“前几日商议,咱们觉得找不到力量让李自成击败吴三桂。”
王旭又继续说道,
“可今天,孤倒是有个主意。”
两人同时抬起头,目光齐齐落在他脸上。
无论是王旭心中,还是他们两人心中,都不愿看到吴三桂一统整个北中国。
当然,吴三桂也不能太弱,太弱则不能庇护殿下的安危。
只有半死不活的吴三桂才是好的吴三桂。
原本山海关,北有满清,南有南明,西有李自成。
怎么看都是四战之地,但是却对王旭有好处,可以慢慢发育。
这种平衡一旦被打破,那就是坏事了。
王旭放下茶盏,将身子往后一靠,这才神秘兮兮的开口道。
“孤昨日做梦,又梦到了神仙。神仙传授了孤一些奇术。”
刘玄初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金声桓的眉毛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这个时代神鬼之说深入人心。
上至天子下至百姓,没有人敢说自己不信。
刘玄初和金声桓虽然都是聪明人,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殿下多半是在胡诌,可面上却不能露出半分不信。
刘玄初率先反应过来。
他放下茶盏,整了整衣冠,脸上浮起一片振奋之色:
“神仙传道,闻所未闻!此乃天助殿下,天助大明!”
那语气那神态,比阿珂还要虔诚几分。
金声桓也跟着点头,一脸郑重其事:
“若这些技法当真如殿下所言,那带来的好处简直不可估量。殿下霸业,如虎添翼。”
他说完,话锋忽然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殿下说的那种自发火铳,若是能造出来,可否贩卖一部分给李自成?助他对付吴三桂。”
冶铁和纺纱他不甚了了,可自发火铳他懂。
他出身左良玉麾下,带过兵打过仗,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只听王旭描述了几句,他便断定,这玩意儿若是真的,便是骑兵的克星。
关宁铁骑的铁骑再厉害,也扛不住连绵不绝的火力。
李自成的兵都是百战之余,若得了这等利器,战斗力必然暴涨。
吴三桂想拿下潼关,就没那么容易了。
王旭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金将军果然懂孤。”
他笑着点了点头,
“内有你和刘先生在山海关制造混乱,外有毛家旧部协助,李自成若能拖住吴三桂,甚至给他一记重创,孤便有喘息之机。”
他顿了顿,也不禁有些感慨。
刚来山海关时,李自成是他的心腹大患。
可如今时移世易,那个曾经恨不得生啖其肉的闯王,反倒成了他牵制吴三桂的最好打手。
他不是朱家的太子,崇祯的死与他无关。
他只想着一件事,大明什么时候能再统天下,他什么时候能真正掌权。
刘玄初接过话头,眼中满是期待:
“殿下从神仙那里学来的冶铁技术,若能炼出更坚韧的铁器,配上那些纺纱的法子,
借助毛家的财力,为姜瓖的精锐打造甲胄兵器,万人之师便可在北中国来去自如。
到那时,吴三桂坐拥十万大军,也未必挡得住。”
王旭心中也是这么想的。
可他心里清楚,万人之师,装备精良,那需要多少银钱?
毛家就算倾囊相助,也只能望洋兴叹。
路要一步一步走,饼要一口一口吃。
他只是点了点头,没有接这个话茬。
又商议了小半个时辰,该说的说了,该交代的交代了,刘玄初和金声桓才喜忧参半的告退而出。
……
吴三桂与李自成在潼关对峙,这场大战牵动着天下人的目光。
谁都知道,吴三桂若取了关中,便可肆意向南扩张,再无后顾之忧。
因此,但凡有些野心的诸侯,都不希望李自成败得太快。
南京。
秦淮河畔,画舫轻摇,丝竹声从水面上飘过来,软绵绵的,像这江南的天气一样叫人提不起劲。
钱谦益和冒辟疆并肩走在河岸上,两人都是便服,一青一白,步履从容。
身后跟着几个仆从,不远不近地缀着。
南明立国已有数年,阉党势微,东林复社重掌朝堂。
史可法对钱谦益敬重有加,冒辟疆亦在士林中声名鹊起。
没有了满清入关的灭顶之灾,江南的世族们像是回到了南宋偏安的日子,日子照过,歌舞照常。
北伐?那是武夫的事。
他们的根基在江南,在田产,在盐茶,在那些年复一年生息的银钱上。
北伐打下来了,谁去种地?谁去交税?
钱谦益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街边的商铺。
粮价稳,布价平,百姓脸上虽不算红润,倒也没有饿殍之色。
他收回目光,随口问道:
“公子以为,李自成能否挡住吴三桂的大军?”
冒辟疆嘴角微微一翘:
“闯贼当年势如破竹,可山海关一败,元气大伤。他残杀士大夫,早已人心尽失,如今困守潼关,不过是苟延残喘。败,是早晚的事。”
钱谦益感慨了一声,摇了摇头。
他心里其实有几分可惜。
李自成当年差点就坐了天下,可他不与士大夫为伍,那就容不下他了。
读书人不点头,他那个龙椅,坐不稳。
冒辟疆也叹了口气:“他若肯与我等共治天下,何至于此?”
两人感慨了一番,钱谦益忽然皱起眉头,面露忧色:
“吴三桂若取了关中,必将南下。到时,我等当如何应对?”
他光是想想那场面,便有些发怵。
吴三桂鲸吞中原,又占了关中,兵多粮足,天底下还有谁能挡他?
冒辟疆却不以为意,悠然一笑:
“吴三桂即便拿下潼关,首当其冲的也是满清和江北四镇。待他扫平那些,少说也要五七年。这期间,我等只需厉兵秣马,以待天时。”
江北四镇虽然拱卫南京,却不是他们的人。
吴三桂南下,正好借他的刀,把那几个不听使唤的军阀削一遍。
借力打力,何乐而不为?
冒辟疆说着,目光忽然被前方两道身影牵引了过去。
那两人一前一后,正往街边的胭脂铺走去,衣袂飘飘,步履轻盈,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他话说到一半便没了声,眼睛直直地望着那个方向,连马缰松了都浑然不觉。
钱谦益没听到下文,转头看他,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唤了一声:
“公子?”
冒辟疆回过神,摇了摇头,把目光从那两道背影上收回来。
“史公以南明之地养锐士,待吴三桂南下之时,先打张献忠,再取越南。二者皆是土地肥沃,若能拿下,天下可定。”
钱谦益听得眉头直皱。
“张献忠盘踞四川已久,如何取之?越南有天险可守,又如何取之?”
冒辟疆嘴角浮起一丝讥诮:
“张献忠不过一贼子,在四川只知烧杀抢掠,不得人心。一战可定。至于越南,陈氏据守化外之地,弹丸小国,一支偏师便能踏平。以我观之,二者不过土鸡瓦犬。”
钱谦益听他这番慷慨激昂的议论,不由得暗暗咋舌。
张献忠也好,越南也罢,哪一个不是实力强劲?
可在冒辟疆口中,竟都成了土鸡瓦犬。
这个人,谦逊时真谦逊,骄狂时也真骄狂。
不过,听完这番分析,他心里倒是踏实了几分。
即便吴三桂真的拿下了关中,前面还有江北四镇挡着。
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厉兵秣马,不必急于一时。
钱谦益又将话头转向了湖广一带。
“左良玉被咱们逼走了,白广恩在边境上时有摩擦,还有那姜瓖,似乎也对咱们有些想法。公子以为,下一步该如何应对?”
冒辟疆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可惜之色。
“白广恩不足为虑,他不过一守城之将。可姜瓖不一样,此人骁勇善战,又新得太子封赏,有恩在身,不得不防。
只可惜多尔衮派去的人太过废物,被姜瓖打得大败。否则咱们还能坐山观虎斗。如今姜瓖势大,不可与之交恶。若能与之交好,便是最好不过,甚至可以借他牵制吴三桂。”
钱谦益点头称是。
姜瓖确实是异军突起,了不得。
二人继续在秦淮河游走,不知不觉,又来到了刚才那个胭脂铺前面。
冒辟疆又看到了刚才那两个倩影,顿时目光又挪不开了。
钱谦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铺子里两位女子正低头挑选胭脂,侧脸如玉,眉目如画。
只一眼,他便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也怔住了,与冒辟疆并肩勒马,两人都忘了说话,就那么直直地望着,直到那两位女子选好了东西,说笑着从铺子里出来,渐行渐远。
钱谦益这才回过神来,拉了拉冒辟疆的袖子,压低声音问:
“你可知道,那两位是哪家的姑娘?”
冒辟疆望着那两道远去的背影,沉吟片刻,缓缓道:
“若没猜错,应是秦淮八艳中的两位。八人之中,以柳如是和董小宛相貌最出众。方才那两位,多半便是她们。”
秦淮八艳的名头,便是远在山海关的吴三桂和姜瓖都听说过,何况他们二人?
钱谦益拍手笑道:
“原来是柳如是和董小宛!我先前只听过她们的美名,还以为是世人夸大其词。今日一见,当真是国色天香。听闻二人尚待字闺中,你我何不登门求亲?”
秦淮八艳虽在风尘,却卖艺不卖身,才名远播,与寻常青楼女子不可同日而语。
以他们的身份,迎娶这样的女子,不算辱没。
冒辟疆微微颔首,明显动了心。
“善。回去便寻个媒人,明日一早登门。”
两人调转马头,兴冲冲地往回赶,连原本要视察的民生也不看了。
他们离开没多久,一队人马从街角转了出来,甲胄鲜明,旗幡招展。
领头的是个中年侍卫,手捧黄绫,目光在街面上扫了一圈,便朝一个路人打听了几句,然后带着队伍直奔那家胭脂铺旁边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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