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花朝诞女，十子临府
农历二月十二，正是传统花朝节。
春和景明，百花争艳，正是民间祭花神的好日子。
清风拂过林府的庭院，花枝摇曳，暗香浮动。
正院厢房里，却早已没了这份雅致，浓重的血腥味弥漫着，只剩下一阵紧似一阵的痛呼，和稳婆急促的安抚。
“夫人再加把劲！孩子露头了！”
“羊水已破，胎位正，稳着些！”
贾敏浑身湿透，发丝黏在脸颊，脸色苍白如纸，牙关紧咬。
痛呼声断断续续，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清亮的婴啼划破长空。
贾敏浑身一松，眼前一黑，竟直接晕了过去。
“不好！夫人血崩了！”
“快快快！”
一阵忙乱过后，总算将人救了回来。
稳婆抱着襁褓，脸上带着喜意，快步走到外间报喜：“恭喜大人，夫人生了位千金！”
林如海满脸欣喜，“好好好，赏，都赏，全府都赏三个月月例，各位接生姥姥红封翻倍！”
管家放下心后，先是和众人一起恭喜了自家老爷喜得千金，又喜笑颜开的去张罗开库房重赏一干人等。
厢房里，刚从鬼门关走一遭的贾敏，悠悠转醒，耳边是奶娘喜滋滋的声音：“恭喜夫人，贺喜夫人，是位千金，瞧着模样周正，粉雕玉琢的！”
千金？
贾敏浑身一软，刚要起身的身子又仰倒在产榻上，眼前又是阵阵发黑。
不是儿子？怎么会不是儿子？
她费了这么大劲，受了这么多苦，竟然只是个女儿？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沙哑得厉害：“不可能……一定是你们看错了……”
奶娘吓了一跳，连忙重复：“是位千金，夫人，健健康康的千金。”
心里嘀咕，还高门大户呢，男主子都没嫌不是嫡子，女主子倒是嫌弃是个姑娘了。
稳婆将襁褓小心翼翼地抱到贾敏面前，柔声说：“夫人您看，小姐多俊啊，眉眼像极了您。”
贾敏偏过头，连看都不愿看一眼。
奶娘愣了一下，只好站在一旁，小声哄着怀里的婴儿。
贾敏闭着眼，脑海里全是那些妾室得意的嘴脸，全是林如海失望的眼神，全是旁人指指点点的议论。
满心的期盼轰然落地，碎得彻底。
她寒窗苦读的夫君，世代书香的林家，终究还是要靠儿子继承香火。
林家必须由嫡长子支撑门户！
她想起府里那八个待产的妾室，心口一阵发紧。
她们之中，定然有人会生下儿子。
到时候，自己就算日后再生，她的儿子也不是长子了，嫡子的名分也落了下乘。
她这个正妻的地位，日后岂不是要岌岌可危？
这个念头如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贾敏眼前阵阵发黑，几近疯魔。
她甚至对这个让她期盼成空的女儿，生出了几分厌恶。
——若不是这个丫头，林府的嫡长子，她的儿子或许就能顺利降生。
奶娘见贾敏情绪不对，小心翼翼地将襁褓抱过来，轻声道：“夫人，您抱抱小姐吧，她刚吃过奶，乖得很。”
贾敏本想推开，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了襁褓上。
新生儿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粉嫩的嘴唇还在微微蠕动。
那样小，那样软，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是与她血脉相连的孩子。
是她盼了多年，才盼来的骨肉。
一瞬间，贾敏心中的戾气褪去大半，只剩下无尽的委屈和酸楚。
她伸出颤抖的手，接过襁褓，将女儿紧紧抱在怀里。
“呜呜……我的儿……”
她哽咽着，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打湿了襁褓的边角。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夫人，别哭了，仔细伤了身子。”丫鬟递上帕子，轻声安慰。
贾敏不理会，紧紧抱着女儿，呜咽不止。
门外的林如海听到哭声，推门走了进来。
他放缓脚步，在床边坐下，轻轻拍了拍贾敏的后背：“敏儿，辛苦你了。”
看着泪流满面的妻子和她怀里的孩子，温声道：“别哭了，女儿很好，我很喜欢。”
他的声音温柔，没有丝毫因为是女儿而产生的不悦。
贾敏抬起泪眼，看向夫君。
她以为林如海会失望，会不满，可他的眼神里只有喜悦和疼惜。
林如海知道她的心结，“我们成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儿，本以为你我之间没有子嗣缘分了，如今幸得上天垂怜，赐你我一个这么仙姿玉质的女儿，我们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呢。理应珍惜疼爱她才是啊。"
见林如海是真心喜欢这个女儿，贾敏心里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她抬头看着夫君温柔的眉眼，又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女儿，眼眶一热，露出了生产后的第一个笑容。
夫妻俩并肩坐着，共同抱着小小的襁褓，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温馨又和睦，像极了世间最完美的一家三口。
林如海轻轻抚摸着襁褓：“这孩子生得钟灵毓秀，身带青灵之气，是个有福气的。”
自胚胎时便仙气缭绕，与生命树相互滋养，甚至反哺于树，让生命树衍生出了新的异能，只是此刻不便细究——就凭这，林如海也愿意给她多一份耐心。
而黛玉原本天生体弱的隐患，也在这交互中被彻底修复。
哪怕日后真要泪尽，也绝不会香消玉殒。
更何况，当初植入九个胚胎的“不做恋爱脑”的意念，总该有些用处。
若她执意要为男人磋磨自己，那也只能尊重个人命运了。
凝视着女儿的韶颜稚齿，心中已有了名字。
“就叫林杺吧，杺者，心木也，愿她心如草木，向阳而生，坚韧纯粹。”
他顿了顿，补充道：“小字就叫黛玉，盼她品性如墨玉，温润有光。”
这个名字，注定要伴随她一生。
“林杺，黛玉……”贾敏轻声念着，觉得这名字极好，满心欢喜，“多谢老爷。”
荣国府的老太太得知外孙女降生，虽遗憾不是个男丁，却也还是为女儿有后而高兴。
派人送来满满当当的贺礼，上等的绸缎、珍稀的药材和精致的玩具。
老太太亲自来看过林杺后，更是爱不释手。
她本就疼爱贾敏，如今嫡孙女降生，又生得这般钟灵毓秀，一看就不是凡俗之辈。
粉雕玉琢，比画上的仙童还要好看，老人家见了，只觉得心都要化了。
这般钟灵毓秀的孩子，很难有老人不喜欢。
“真是个好孩子，有福气。”老太太抱着黛玉，笑眯了眼，“敏儿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旁边的嬷嬷笑着附和：“老太太说得是，小姐一看就是个有造化的，将来定能给林家带来好运。”
心里却在想：可惜不是哥儿，不然府里也有嫡少爷了。
老太太一眼就看出这个心腹在想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府中其他妾室的住处，语气从容：“府里还有八个孕妇呢，不急，总会有孙子的。”
老太太心态平和，那么多年都等了，也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
心里也清楚，贾敏盼儿子盼得紧，如今生了女儿，怕是心里不好受。
可她没儿子不代表老太太没孙子，府里还有八位妾室怀着孕，总能生下几个男娃，到时候林家儿孙满堂，皆大欢喜。人和人的悲欢果然并不能相通。
贾敏身子本就不好，这次生产又伤了元气，太医便建议做双月子，好生调养一番。
日子一天天过去，黛玉在众人的呵护下渐渐长大，眉眼越发精致，哭声清脆，却极少哭闹，格外乖巧。
贾敏也渐渐放下了心中的执念，看着女儿可爱的模样，所有的不甘都烟消云散。
她只盼着女儿能平安健康地长大。
至于儿子，唉。
接下来的一个月，林府上下都沉浸在迎接嫡长女的喜悦中。
林杺虽小，却异常乖巧，很少哭闹，一双眼睛清澈明亮，格外惹人怜爱。
老太太更是疼得紧，每日必到贾敏院中看望，嘘寒问暖，赏赐不断。
一个月后，平静被打破。
贾敏还没出月子，府里的妾室就接二连三地发动了。
最先生产的是李姨娘，比预产期提前了半个月。夜里突然腹痛，稳婆一查，竟是要生了。
折腾了大半夜，产房里传出两声啼哭，稳婆喜报，是一对龙凤胎！
这个消息，让刚平复心绪的贾敏，再次心头一紧。
龙凤胎？
竟是这般好福气……
紧接着，江姨娘、苏姨娘也先后生产，竟全是儿子！
短短三天时间，府里就添了四个孩子，三个儿子，一个女儿。
随着一声又一声的婴啼响起，林府彻底热闹起来。
府里的下人忙得脚不沾地，却个个喜气洋洋。
毕竟，府里有后，一下子添这么多孩子，可是天大的喜事。
贾敏躺在床上，听着下人传来的消息，手指紧紧攥着帕子，指甲几乎要将帕子戳破。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她盼了五年的儿子，就这么被别人抢先一步生了下来，而且一来就是三个。
她恨，恨自己不争气，恨那些妾室好运。
可她又能怎么办？
没生产之前，她动过一些心思，可府里守卫森严，林如海又看得紧，她根本无从下手。
如今孩子们都生下来了，个个健康活泼，她更没能力全处理了。
贾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涌。
事已至此，再怨再恨也无济于事。
为了自己，更为了身边这个柔弱的女儿，她必须振作起来。
更何况，她生产时因为大出血伤了身子，得了崩漏之症，太医委婉暗示，她往后不能再生育了，就连与夫君同房怕是都不成了。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贾敏彻底绝望沉寂。
不能再生儿子，她唯一的依靠就是女儿黛玉了。
为了自己和女儿的地位，她必须做好这个贤妻良母，得到林如海的敬重，也让那些妾室和庶出子女不敢轻视。
想通了这一点，贾敏脸上露出了悲凉的笑容。
收起那些阴暗的心思，做好贤妻良母，笼络夫君的心，善待府里的其他孩子。
这才是唯一的出路。
她起身走到摇篮边，看着熟睡的黛玉，眼神温柔似水。
“玉儿，娘会好好保护你的。”她轻轻抚摸着女儿的脸颊，“你有那么多兄弟，以后嫁了人，也不至于被人欺负，娘也就放心了。”
这时，丫鬟进来禀报：“夫人，沈姨娘和陆姨娘也生了，都是儿子！”
贾敏点点头，语气平静：“知道了，吩咐下去，好生照料姨娘和小少爷们。”
丫鬟应了声，退了下去。
贾敏看着窗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儿孙满堂，正是林家的福气。
她作为正妻，只要守住自己的位置，护住黛玉，便足够了。
接下来的几天，剩下的几位姨娘也陆续生产，有儿有女。
短短几日，喜讯不断。
等到最后一位姨娘生产完毕，六男三女，个个体格健壮，黑发红皮，一看就是养得活的。
加上嫡长女黛玉，正好是六男四女，个个康健可爱，哭声响亮，林府这一次，竟是一下子添了十个健康的孩子！
消息传开，整个京城都轰动了。
谁见过这样的阵仗？正室妾室一同生产，一下诞下十子，简直是闻所未闻。
林如海大喜过望，定下规矩，所有孩子不论男女，一起排行。
而且名字都要随嫡长女，从“木”字旁，小字的最后一个字，也都定为“玉”——如此给林杺做脸，也算是林如海因她与生命树相互滋养，令生命树衍生出新异能，高兴之下的一点无伤大雅的小回馈。
贾敏却很激动，她知道夫君喜爱他们的嫡长女，却没想到是这样的爱重！
即使是儿子也要随着自己女儿起名！
原先因为没生儿子而产生的坐立难安的自卑都消失了。
看着女儿的眼神里，更多了几分慈爱。
于是，府里便有了这样的排行：
老大（长女）：林杺，小字黛玉（嫡妻贾敏所出）
老二（长子）：林桢，小字瑾玉（李姨娘所出；龙凤胎兄长）
老三（次女）：林桐，小字瑜玉（李姨娘所出；龙凤胎妹妹）
老四（次子）：林柏，小字瑶玉（江姨娘所出）
老五（三子）：林樾，小字琪玉（苏姨娘所出）
老六（四子）：林榕，小字璟玉（沈姨娘所出）
老七（五子）：林椋，小字琳玉（陆姨娘所出）
老八（六子）：林栋，小字璇玉（谢姨娘所出）
老九（三女）：林栩，小字玲玉（温姨娘所出）
老十（四女）：林栀，小字珑玉（叶姨娘所出）
人人都羡慕林府人丁兴旺，福气深厚。
林如海也不藏着掖着，当即下令，府中摆宴三日，款待亲朋。
老太太看着十个襁褓，笑得合不拢嘴，只觉得这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贾敏穿着一身正红色的锦裙，端坐在主位上，笑容温婉，举止得体，接受着宾客的道贺。
贾老太太也来了，究竟还是想为没得着嫡子的女儿撑个腰的。
但见着林府六位小公子起名还要按着敏儿的姐儿来，也满意不少，很是得意于女儿把控住林如海的手段。
其实只是林如海懒得另外想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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