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沉冤得雪
裴隙跪下行了一礼,从怀中取出那两本账册,双手呈上。李德全赶忙上前接过账册,转呈给皇帝。
皇帝翻开账册,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他的手指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表情则是逐渐阴沉下来。
天子脚下,京畿重地,历朝历代都是富得流油的地方。可富是一回事,贪是另一回事。这个小小的市令,品级低得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却在这本薄薄的账册里露出了獠牙。兵部、工部、户部……一个又一个名字跃入眼帘,有些陌生,有些眼熟,但大多都是平日里在朝堂上对他三跪九叩的脸孔。
皇帝看的心烦意乱,当即合上了账册:“一个小小的市令,哪来这种手段?”皇帝的目光落在裴隙脸上,“你往下挖了多少?挖到谁了?怎么不一起呈上来?”
裴隙跪得端端正正,淡定的迎上皇帝的目光:“同僚和睦要紧。万一挖太深了,影响了朝堂平衡,岂不是坏了陛下的大计?”
朝堂平衡四个字,分量太重。皇帝现在还用得到那些人,撕破脸对谁都没有好处。
皇帝的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微微抬起下巴:“裴爱卿,你嘴里倒是难得能听到几句阿谀奉承的话。看来是那个女人,在牢里待了一夜,你急坏了?”
裴隙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陛下慧眼,臣以为贱内不该受这个罪。”
皇帝被裴隙的话狠狠愉悦到了。软肋?皇帝在心里默念了这两个字,忽然觉得很有意思:冷硬如同茅厕石头的人竟然也有软肋。一个人的软肋一旦被握在别人手里,这个人就不再是无懈可击的。裴隙这个臣,用起来会更顺手。
“李德全。”皇帝把账册合上,往旁边一推。李德全上前一步,躬身应道:“奴才在。”
“去顺天府大牢传旨吧。”皇帝拿起了筷子,给一旁的淑妃添了一筷子菜,又补了一句,“裴爱卿就别急着探望佳人了,一会儿还要早朝。”
顺天府大牢,甬道里回荡起好几个人的脚步声。
姜芸娘睁开了眼睛,因为脚步声中还夹杂着府尹那谄媚的嗓音:“大人小心脚下,这边走,这边走……”
她安静地坐起身,等着来人的走近,脚步声却陡然转了向,渐行渐远。
只能隐约听见吱嘎一声,大约是哪处的铁门打开了?紧跟着而来的是市令趾高气扬的调子:“本官就说嘛,朝廷不会冤枉一个好人,该死的是那刁妇才是!”
姜芸娘靠在墙上,慢慢闭上眼,眉宇间却多了一丝忧虑。市令能够安然无恙,保不齐是裴隙那边失手了。若是幕后之人的势力真大到如此地步,他会不会有事?
没过多久,一群人的脚步声在姜芸娘的牢门前停下。姜芸娘似有所感的睁眼望去,目光穿过铁栏杆落在甬道里那几个人的身上。
走在最前面的是李德全,他身后半步跟着府尹,府尹后面才是市令。此时的市令腰板笔直,哪怕官服还沾着灰,整个人却昂首挺胸的。察觉到姜芸娘的目光,他冷哼一声,目光里写满了挑衅与奚落。
李德全在铁栏杆门前站定后,对着姜芸娘的方向,弯腰行礼:“姜娘子受苦了,奴才是特意来接您出去的。”
市令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刚才自己出牢房的时候可没这个待遇!而且宫里来的公公不应该是宋公子派来救自己的救兵么,怎么对姜芸娘那么客气?
姜芸娘没有动,她靠坐在墙壁上,原本紧绷的姿态变得慵懒。市令那张忽白忽青忽紫的脸上让她嘴角微微翘起:“李公公。市令大人好像对民女有意见呢。民女可不敢出去。保不齐前脚刚踏出这道门,后脚又变成什么罪名的嫌犯了,还是待在牢里安全些。”
市令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哆嗦着挤出几个字:“果然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本官刚才明明一个字都没说!”
李德全眯了眯眼,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姜芸娘不是不肯出去,而是要一个态度:她可不是被人捞出去的,而是沉冤得雪、被请出去的。
李德全当即清了清嗓子,“圣谕:顺天府大牢在押嫌犯姜氏芸娘,经查,证据不足,当堂释放。”
说完,他走到铁栏杆门前,亲自打开了门锁,“姜娘子,请吧?”
甬道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市令整个人还没回过神来,倒是府尹在深刻认识到姜芸娘的后台后,腰弯得更低了。
姜芸娘站起身,拢了拢散落的头发,快步出了牢房:“陛下没有旁的旨意?”
李德全心领神会,当即冷漠宣布:“陛下说了,您是御笔亲点的未来世子妃。欺负您,就是不给陛下面子!市令一职,贪赃枉法,渎职害民,着即抄家,流放三千里……但要是世子妃愿意,秋后问斩也行。”
这下,市令算是知道了什么叫风水轮流转。他的腿一软,扑通一声膝行着朝姜芸娘爬过去,“世子妃饶命!下官狗眼看人低,下官有眼不识泰山!世子妃您大人大量,高抬贵手,饶了下官这一回……”
他朝姜芸娘裙角抓去的手带着泥和满心的算计:也许抱住她的腿,她会心软。也许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好意思不原谅?他赌的是女人大多心软,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显得太过狠辣。
而李德全的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直接飞起一脚踢在了市令的手腕上。市令啊地一声惨叫,抱着手腕在地上蜷缩成了一只虾子。
“你算个什么东西?脏了世子妃的裙角,你赔得起吗?”李德全居高临下,声音里更是带着明晃晃的蔑视。
市令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明白了在这个人面前,自己连做一条狗摇尾巴的资格都没有。
姜芸娘看着一站一躺的两人,心里已经有了主意:“陛下圣明,自然是按陛下的意思,抄家流放就好。民女不敢妄议圣裁,更不敢越俎代庖。秋后问斩太血腥了,传出去对陛下的圣誉不好。流放三千里,足矣。”
李德全的眼底闪过一丝赞赏,他见过太多恃宠而骄的人,像姜芸娘这么冷静,始终保持审时度势的实在不多。
“世子妃仁厚,您回府好生歇着,奴才这就去回禀陛下。”
李德全离开后,府尹点头哈腰的安排了马车给姜芸娘送回裴府。
马车在裴府门口刚停稳,车夫还没来得及拉紧缰绳,侧面一道黑影猛地抄了上来。砰!车身猛地一晃,姜芸娘朝前倾去,额头猝不及防的磕在前面的车壁上。
车外的马匹嘶鸣起来,车夫吁吁地喊着,好不容易才把受惊的马稳住。姜芸娘揉了揉额头,没等撩开车帘,一个娇纵的女声忽然从外面传进来:“这什么破落小户?也敢上裴府来巴结攀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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