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十岁
暖暖十岁这年,齐旻为她打了一柄新剑,并非寻常木剑,而是实打实的铁剑,剑身纤细修长,比他随身的短剑还要短上几分,剑柄缠着深色布条,握在手中大小合宜,分寸刚刚好。剑鞘通体乌黑,上面镌着一朵兰花 —— 这是俞浅浅的主意,说女儿家的佩剑,总不能光秃秃的毫无雅致。齐旻连着刻了好几夜,废了三把剑鞘,才终于雕出这朵像样的兰花。
暖暖拿到剑那日,欢喜得在院中连转好几圈,高举着剑脆声喊道:“爹爹,这真是给我的?”
齐旻颔首,淡淡应了一声:“嗯。”
她抱着剑死活不肯撒手,连吃饭都要放在身旁,看一眼,笑一笑,再看一眼,又笑一笑,满心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欢喜。
暖暖依旧是那副跳脱顽劣的性子,爬树、登房、追鸡撵狗,无所不闹,巷里的半大男孩儿个个都不敢招惹她,只因她习得一身正经剑法,真动起手来,无人是她对手。久而久之,有人给她取了个外号 ——“小将军”。
她听了反倒十分得意,跑回去跟齐旻炫耀:“爹,他们都叫我小将军。”
齐旻正劈着柴,闻言停下手中斧头,看向她:“很欢喜?”
暖暖用力点头:“嗯!”
他又问:“可知将军是做什么的?”
她歪头想了想:“打坏人。”
齐旻轻笑:“还有呢?”
她思索片刻,认真答道:“保护人。”
齐旻颔首:“记牢了。”
这一句,她记在了心里,一记,便是一辈子。
可顽劣如她,也有全然沉静的时候 —— 便是练剑之时,每日天刚蒙蒙亮,她便起身,提着那柄铁剑立在院中。一招一式,干脆利落,半分拖沓也无。齐旻教她剑法,她悟性远胜宝儿。当年宝儿学这一式,足足练了三日才勉强像样,她不过半日便已掌握。齐旻望着她灵动的身影,恍惚想起自己幼时,虽也是一点就通,却无人指点,全靠自己摸索,悟不透便反复练,练不会便再咬牙坚持。如今暖暖有人悉心教导,一教便会,他眼底不由得漾出笑意。
俞浅浅坐在檐下绣花,望着院中挥剑的小小身影。剑光流转,身姿矫健,乌黑的辫子随动作翻飞。她看着看着,唇角不自觉弯起:“咱们暖暖,当真要做女将军了。”
齐旻目光落在暖暖身上,笑意温和:“想当便当,她开心就好。”
俞浅浅瞥他一眼:“你就不怕她日后嫁不出去?”
他沉吟片刻,坦然道:“嫁不出去,便留在家里。”
俞浅浅失笑:“你舍得?”
他转头看向身旁人,眸中满是温柔:“自然舍不得。”
她轻靠在他肩头:“那你还由着她当女将军?”
齐旻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声音低沉而笃定:“她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暖暖练完剑,满头大汗地奔过来,一头扑进俞浅浅怀里:“娘,我练得好不好?”
俞浅浅抬手为她拭去额角汗珠,温声道:“好。”
暖暖又转头看向齐旻,满眼期待:“爹,我练得如何?”
齐旻颔首:“尚可。”
她眼睛一亮:“那我能与爹爹比试了吗?”
齐旻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模样,缓声道:“再练几年。”
暖暖微微瘪起嘴:“几年是多久?”
齐旻想了想:“等你长大。”
“长大是多大?”
“长到我这般高。”
暖暖仰头对比了一番两人的身高,差距着实悬殊,不由得小声叹道:“那还要好久好久。”
齐旻轻笑:“不久,转眼便到了。”
那日午后,宝儿从衙门归家,见暖暖正在院中练剑,便走上前:“暖暖,又在练剑?”
暖暖收剑停下,看向他:“哥哥,陪我练几招。”
宝儿摇了摇头:“我累了。”
暖暖却不依不饶,拽着他的衣袖撒娇:“就一会儿,好不好?”
宝儿瞧着她一脸认真执拗的模样,终是心软应下:“好,便只一会儿。”
他拿起那柄木剑 —— 仍是当年齐旻为他打造的,如今早已陈旧,剑柄被摩挲得发亮。二人立于院中,你来我往,拆招换式。宝儿处处相让,暖暖一眼便瞧了出来,顿时有些不悦:“哥哥,不许让着我!”
宝儿故作无辜:“我未曾让。”
暖暖轻哼一声,手腕一转,一剑直刺而出。宝儿并未闪躲,剑尖稳稳停在他胸前一寸之处。暖暖收剑,蹙眉问道:“你为何不躲?”
宝儿笑了笑:“躲不开。”
暖暖自然不信:“你骗人。”
宝儿望着她,眼神认真:“你如今,当真厉害了。”
暖暖眼中瞬间亮起光彩:“真的吗?”
宝儿郑重颔首:“自然是真的。”
暖暖顿时喜不自胜,转身又提着剑去苦练。
苏晚抱着念安坐在檐下。念安已然一岁有余,能蹒跚走路,也能清晰喊人。他瞧着姑姑练剑,小胳膊也跟着胡乱挥舞,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苏晚忍俊不禁:“你也想学剑?”
念安用力点头,奶声奶气地应道:“要!”
暖暖跑过来,蹲在念安面前:“念安,等你长大了,姑姑教你。”
念安仰着小脸,甜甜喊了一声:“姑姑。”
暖暖眉眼弯弯,应道:“哎,姑姑在。”
念安又脆生生地喊了一遍:“姑姑。”
暖暖心下欢喜,伸手将他抱了起来:“念安真乖。”
念安伸出小手搂住她的脖颈,咯咯直笑。
俞浅浅望着眼前一家人,看着暖暖抱着念安笑闹,宝儿立在一旁温声看着,苏晚眉眼温柔,齐旻在一旁静静劈柴,岁月静好,暖意融融。她忽然想起多年以前,暖暖刚出生时,皱巴巴、红彤彤的,活像个小老头。宝儿那时还说 “妹妹好丑”,她笑着回他 “你当年更丑”。一晃数年,暖暖已然长这么大,习得一身剑法,还说着要当女将军。时光匆匆,竟过得这般快。
入夜,一家人围坐一桌用饭,暖暖给念安夹菜,念安吃得满嘴都是油光。宝儿为苏晚布菜,苏晚转而夹给俞浅浅,俞浅浅又添到齐旻碗中。齐旻望着碗中堆起的菜肴,失笑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宝儿笑道:“孝顺爹爹。”
齐旻看他一眼:“孝顺我?你先把自家媳妇照料好。”
宝儿看向身旁的苏晚,苏晚微微低头,唇角噙着浅笑。宝儿也跟着笑了,轻声应道:“嗯。”
饭后,暖暖又提着剑去院中练习。月光清辉洒落,剑光流转闪烁,小小的身影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齐旻立在一旁静静看着,看着看着,嘴角便扬了起来。俞浅浅缓步走到他身侧,轻声问道:“笑什么?”
他望着暖暖,温声道:“像你。”
俞浅浅一怔:“像我?”
“嗯,性子倔。”
俞浅浅嗔他一眼:“你才倔。”
他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笑意:“我倔,你也倔,暖暖比咱们俩更倔。”
她轻靠在他肩头,柔声问道:“那她到底像谁?”
齐旻沉吟片刻,缓缓道:“像咱们俩。”
俞浅浅闻言,会心一笑。
那夜,暖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白日里的种种历历在目,爹爹说再练几年,等她长大,想着想着,她忽然坐起身,将那柄铁剑抱在怀中,低头望着剑鞘上那朵精致的兰花,唇角不自觉扬起笑意,她重新躺下,紧紧抱着剑,缓缓闭上双眼。
明日还要早起练剑。
她在心里默默想着,带着满心期许,安然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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