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通过立案

路正明的话停了一会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那杯茶的热气在光柱里慢慢升腾，像一根看不见的线，连着过去和现在。林晓坐在椅子上，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动。他看着路正明，路正明也看着他。两个人都没有急着开口。

“你父亲的死，我是真没有想到。”路正明的声音低了下去，不是刻意的，是有些话从心里翻出来的时候，声音自己就往下走了，“他那么聪明，意气风发的人，怎么就让那么个人害死了。”

林晓沉默了几秒。他不知道该说什么。面前这个人是他父亲生前最好的朋友，等了他三十年，盼了他三十年，现在坐在他对面，说他父亲被人害死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那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的、闷闷的、压在胸腔里的东西。

“也许是过聪易折吧。”他说。

路正明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东西，不是认同，不是不认同，是一个老人在面对一件想了很久也没想通的事情时、被一个晚辈用四个字轻轻带过之后的那种复杂表情。过聪易折。

太聪明了，太锋利了，折了。林有为那种人笨，钝，像一块石头，搬不动，砸不烂，滚到哪里就在哪里扎根。他父亲不是。他父亲是刀，刀会断。

路正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茶杯在碟子上发出一声轻响，清脆而短促，像一根针掉在了地上。他的手没有从杯子上移开，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像是在转一个锁，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也许吧。”

门口有人敲门。三声，不轻不重，不紧不慢。

“进来。”

门开了，进来一个年轻男人，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没打领带。他的头发剪得很短，脸型瘦削，颧骨突出，眼睛不大但很亮，目光扫了一下屋里的情况，然后收回来，落在路正明身上。

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不是牛皮纸的那种，是塑料的，深蓝色的，他走到路正明旁边，微微欠身，没有看林晓，没有看彭飞，目光一直对着路正明。

“路书记，公安局杨局的电话。”

路正明接过话筒，按了免提键。电话那头传来电流的杂音，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嗡嗡地响，隐隐约约的，不注意听根本听不见。

“老杨，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杨局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本地口音，尾音往上翘，像是问句又像是陈述句。

“路书记，最高检通过了，可以签发逮捕令了。”

路正明没有马上回答。他转头看了一眼林晓。那一眼不快不慢，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告诉林晓什么。林晓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你不用给他打了，他在我这。我让他过去。”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好。那我等他。”

路正明挂了电话。他把话筒放回座机上，手指在按键上停了一下，收了回来。他看着林晓，嘴唇动了一下，然后开口了。

“老杨刚才打电话过来，最高检通过了，可以签发逮捕令了。你要是想了解具体情况，去见见杨局吧。”

林晓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下，轮子在地毯上无声地滚了几厘米，他站直了身体，整了整衣领，那个动作很自然，不是紧张，是习惯。

“好。那我就先走了，路叔。等事情结束我再来看您。”

“好。到时候让你阿姨给你做点饭，咱们再好好聊聊。”

林晓点了点头。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不是那种会把情绪写在脸上的人，但路正明的手太热了，那热度从掌心传过来，顺着他的手指、手腕、手臂往上爬，爬到肩膀就停了，停在那里，像一块刚出炉的铁，还带着锻造时的余温。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路叔”，但觉得那两个字太轻，轻到配不上这只手的重量。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他松开手，转身往外走。那个年轻男人侧身让开，替他开了门。门把手是铜的，擦得很亮，阳光照在上面，反了一下光。林晓走出办公室，彭飞从墙边走过来，站在门口。他没有坐，从林晓进去到现在，一直站在那里，腰背挺直，目光平视，像一根不会动的桩子。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走廊很长，隔几米就有一扇关着的门，门框上钉着铜牌，铜牌上刻着科室的名字。墙上挂着一个电子钟，红色的数字跳了一下，十二点十八分。日光灯白得发亮，照在地毯上，那些深灰色的纤维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下了楼梯，楼梯间里很安静。扶手是不锈钢的，冰凉的，手指按上去能感觉到那种金属特有的寒意。墙角的灭火器箱子是红色的，箱子门半开着，里面的灭火器斜靠着，软管垂在外面。一楼大厅里的保安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他的手机。

出了市委大门，阳光一下子扑到脸上，热烘烘的，跟里面空调的冷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台阶下面的地面白晃晃的，晃得人眯眼。门口那两个武警换了岗，不是刚才那两个了，但一样笔挺，一样目不斜视，一样把枪背在肩上，枪口朝下。

彭飞拉开副驾驶的门，林晓坐进去。座椅被太阳晒得有点烫，他往前挪了挪，没靠下去。彭飞上了驾驶座，发动车子，空调开了，冷风从出风口吹出来，吹在林晓脸上，凉飕飕的，把那股热气慢慢往下压。

“林总，那咱们回酒店？”彭飞问。他的双手握着方向盘，没有马上挂挡，等着林晓的回答。

林晓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先不回。去公安局。可以抓捕林有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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