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看不见的刀

“屏住呼吸！”

司妄的声音像是被冰水浸过，冷得掉渣。他一只手捂住口鼻，另一只手迅速从医药箱里掏出几个简易的防毒面具，用力扔给身后的众人。

“别碰任何东西！哪怕是飘在空中的花粉！”

这间大厅美得诡异。

四周的墙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紫色花海。那些花朵像是有生命一样，在无风的环境下轻轻摇曳，散发出肉眼可见的淡粉色雾气。

甜。

太甜了。

甜腻的香气即使隔着防毒面具的过滤层，依然若有若无地往鼻孔里钻，让人产生一种想要摘下面具、大口呼吸的致命冲动。

“这味儿……怎么跟以前那个娘娘腔身上的香水似的？”

阿左瓮声瓮气地吐槽，手里的枪口警惕地指着那些娇艳欲滴的花朵，“老大，这花能打死吗？”

“别开枪。”

雷骁按住他的枪管，“没看见那些花粉吗？那是高浓度的挥发性毒素。一旦遇到明火或者高温，这整个屋子瞬间就会变成毒气室。”

“那怎么办？走过去？”

石山看着脚下密密麻麻的植被，无从下脚，“俺这脚大，一踩肯定烂一片。”

“不能走。”

司妄蹲下身，从包里拿出一根银针，小心翼翼地刺破了一片叶子。

“滋——”

银针瞬间变黑，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断裂。

“是‘蚀骨草’和‘醉魂花’的杂交变种。”

司妄推了推眼镜，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这种毒素通过皮肤接触和呼吸传播。只要沾上一丁点汁液，十分钟内你的骨头就会像酥饼一样碎掉。”

“这么狠？”

赤野吓得把机械腿缩了回来，“那咱们岂不是被困死在这了？”

进退两难。

后面是封闭的石门，前面是剧毒的花海。

“有风。”

影子突然开口。

他站在队伍最后，手里拿着一片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举在空中。

布条微微向左侧飘动。

“那边有通风口。”

影子指着花海深处的一块巨石，“空气是流动的。”

“显而易见，那是陷阱。”

司妄冷冷地打断，“通风口的位置正好在‘醉魂花’最密集的地方。如果贸然过去，吸入的花粉浓度会瞬间致死。”

“那你说怎么办？”雷骁看着司妄。

他是队长，负责杀人。但这种技术活，他只信司妄。

司妄没有说话。

他打开医药箱，看着里面所剩无几的试剂。

酒精、碘伏、抗生素……这些常规药物对这种变异毒素毫无作用。

他需要中和剂。

可是这里没有原材料。

“等等。”

司妄的目光突然落在了角落里的一株不起眼的灰色植物上。

那株植物长得很丑，叶片枯黄，像是营养不良的杂草，躲在那些艳丽的毒花下面，几乎看不见。

“那是……”

司妄的眼睛亮了。

“伴生草！”

“什么草？”阿右问。

“毒物的七步之内，必有解药。”

司妄难得地解释了一句，“这种灰草是专门吸收毒素生长的。它的汁液，就是天然的中和剂。”

“我去采。”

影子身形一动就要冲过去。

“别动！”

司妄拉住他，“你速度再快也快不过花粉的扩散。只要你带起一阵风，那些花粉就会像炸弹一样爆开。”

“那谁去？”

“我去。”

司妄脱下白大褂，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

他拿出一把手术刀，还有所有的止血钳。

“你们体温太高，心跳太快，容易引起植物的应激反应。”

他看着雷骁，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我去买个菜”。

“我是冷血动物。心率只有五十。适合干这个。”

雷骁看着他。

这个平时总是躲在后面、只会动嘴皮子和动刀子的医生，此刻却要把命搭在手术台上。

“小心。”

雷骁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死了。苏绵还等着你回去给她把脉。”

司妄嘴角勾了一下。

“死不了。”

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像是一只慢动作的树懒，一点点地挪进了花海。

他的动作慢到了极致。

每一步都要花费十几秒。脚尖落地，确认没有踩到花茎，才慢慢转移重心。

汗水顺着他的鼻尖滴落。

但他连擦都不敢擦。

周围那些艳丽的花朵像是一群饥饿的野兽，张着花瓣，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失误。

只有五米的距离。

却像是隔着天堑。

屏幕前。

苏绵紧紧抓着苏红袖的手臂。

“外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别让他死……求求你……”

苏红袖看着屏幕里那个像雕塑一样移动的男人。

眼神有些恍惚。

“他是……那个‘药王’的徒弟？”

她喃喃自语，“这种‘龟息步’，只有那个老疯子才会。”

“他是司妄。”

苏绵纠正道，“他是世界上最好的医生。也是……我的家人。”

画面里。

司妄终于挪到了那株灰草面前。

他没有直接拔。

而是用手术刀，极为精准地切开了灰草的根茎。

一股乳白色的汁液流了出来。

他迅速用试管接住。

一滴，两滴。

就在这时。

一只彩色的蝴蝶不知从哪飞了过来，落在了司妄的鼻尖上。

“别动！”

阿左在后面看得心脏都要停了。

司妄的眼睛眨都没眨一下。

他就像是个死人，连眼皮的微颤都控制住了。

蝴蝶停留了几秒，似乎觉得这个“石头”没什么意思，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那一瞬间带起的微弱气流，让旁边的一朵毒花微微颤动了一下。

“噗——”

一股粉红色的烟雾喷了出来。

直冲司妄的面门。

“司妄！”

苏绵在屏幕前尖叫。

司妄没有躲。

他也没法躲。

他只是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将手里的那管乳白色汁液泼向了空中。

“滋滋滋——”

白液与粉雾相撞。

发出一阵剧烈的化学反应声。

粉雾瞬间变成了无害的水汽，消散在空中。

“呼……”

司妄长出了一口气，身子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过来！”

雷骁大喊一声，也不管什么花粉不花粉了，直接冲过去，一把将司妄拖了回来。

“没事吧？”

司妄摘下防毒面具，脸色白得像纸，但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手术刀和剩下半管汁液。

“没事。”

他推了推眼镜，虽然手还在抖。

“樣本采集完成。”

他把那管汁液递给雷骁。

“每人涂一点在鼻孔下面。这味道……能避毒。”

雷骁接过试管。

他看着司妄，眼神里多了一份从未有过的敬重。

“谢了。”

“不用谢。”

司妄靠在墙上，喘着气。

“这是……为了科学。”

他撒谎了。

刚才那一瞬间，他脑子里想的不是科学，也不是数据。

而是如果他死了，以后谁给那个笨女人调配营养剂？谁给她治那些乱七八糟的小毛病？

她那么娇气。

别的医生，肯定没他耐心。

“走吧。”

涂了解药，花海变成了坦途。

一行人穿过那片致命的美丽，走向下一扇门。

屏幕前。

苏红袖闭上了眼。

“又过了一关。”

她叹了口气。

“绵绵，看来你的眼光……确实不错。”

这群野狗。

不仅有牙齿。

还有脑子。

更重要的是……

他们有那种为了彼此，敢于在刀尖上跳舞的……

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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