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想吃白食?做梦!鱼贩上门送钱!
吧嗒。
老张头嘴里叼着的旱烟袋直挺挺砸在脚背上。
火星子烫穿了草鞋,他却浑然不觉。
他被钉死在原地,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
“黑,黑鲷?!肚皮滚圆的黑鲷?!”一个年轻后生重重咽了口唾沫,指着地上的鱼山,声音都劈了叉,“还有带鱼!活的带鱼!它还在咬网绳!”
“一筐……两筐……娘哎,六个大竹筐!全满了!”一个长舌妇双手死死捂住嘴,眼珠子里的红血丝都嫉妒得飙了出来,“这得是一百多斤?不!少说八百斤啊!这是掀了龙王爷的鱼库吗!”
喧闹!
码头瞬间乱作一团!
陈江河缩在人群边缘,面皮从青泛白,又从白憋成紫红。
他死死盯着那座反射着刺目光芒的鱼山。
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倒抽气声。
“这没可能……假的,这绝逼是他在哪偷的……”
他哆嗦着往后退,转头就想趁乱溜走。
“站住。”
一道低沉的声音,刀锋般切断了所有的嘈杂。
陈江海站在鱼山旁,一脚踩在船舷上。
他随意扯过一块破布擦着手上的血水。
一双眼,刀子般直刺人群外的陈江河。
“好弟弟,这就走?不留下来给你大哥收尸了?”
唰!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聚焦在陈江河身上。
陈江河浑身一抖,双腿灌了铅一般,死死钉在原地。
他梗着脖子转过头,色厉内荏地挤出难看的笑:“大,大哥……你命大……我刚才那是说笑……”
“说笑?”
陈江海丢掉破布大步走到那堆黑鲷前。
他弯下腰,单手拎起一条足有五斤重,还在拼命挣扎的鱼王。
“啪!”
陈江海手腕一发力将那条鱼王狠狠砸在陈江河脚边的石板上。
水花混合着鱼鳞溅了陈江河一裤腿。
陈江河吓得尖叫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
“睁大你那双只知道看书的狗眼看清楚!”陈江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压着嗓子,字字诛心,“这一条鱼,抵得上供销社十斤棒子面!这一筐鱼,够买你身上那件崭新的毛衣!这满地的鱼!”
陈江海用力挥臂,手指横扫全场。
“够供十个你读完那个破中专!陈江河,你每天端着读书人的架子,把我看作打渔的贱命?我告诉你,离了我这条贱命拿命换来的这些东西,你连个讨饭的叫花子都不如!”
“你……你……”
陈江河捂着被鱼尾拍红的脸,嘴唇哆嗦着。
他竟被憋得硬生生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连滚带爬地挤出人群,狼狈奔逃。
陈江海看都不看那条丧家犬。
他收敛了浑身的煞气,转身大步走向人群后方。
那里的楚辞早就泪流满面,死死咬着嘴唇,浑身都在发抖。
“哭什么?”
陈江海粗糙带着厚茧的大手,一把捧住楚辞蜡黄的脸颊。
他拇指用力抹去她的眼泪,粗犷的脸上绽开只属于她的笑。
“我说过,我要让你们娘俩天天吃肉。”
他猝然弯腰,长臂一捞,将脚边张大嘴巴看呆了的小宝直接举过头顶,稳稳架在自己宽阔的肩膀上!
“小宝!低头看!”陈江海指着满地的银光。
“爹!好多大肉肉!会跳的肉肉!”小宝兴奋得抓着陈江海的头发尖叫。
“记住了儿子!”
陈江海骤然抬高音量,声震码头。
他一双眼刮过刚才每一个出言嘲讽的村民。
“从今天起,这南湾村,谁敢再骂你一句赔钱货,你爹我就用这纯金白银的鱼,抽烂他的嘴!”
楚辞仰起头,看着肩扛儿子,脚踏鱼山的丈夫。
那一刻,她挺直了长期佝偻的脊背。
眼底的怯懦被前所未有的底气彻底粉碎。
“哎哟喂!江海啊!婶子就知道你是个干大事的料!”
一道谄媚到极点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之前那个嘲讽陈江海吃石头的李婶,正搓着手从人群里挤出来。
她满脸堆笑,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黏在一条肥硕的带鱼上,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江海啊,这刚分家就发大财,这是龙王爷保佑啊!你看,婶子家那口子今天没敢出海,家里快揭不开锅了。咱们可都是一个村的亲骨肉,分家时婶子也在场呢!你这吃不完,不如给婶子拿两条三四斤的尝尝鲜?”
一边说,李婶的手已经急不可耐地探向了地上的鱼。
“啪!”
陈江海抬腿就是一脚。
军绿色的胶鞋鞋底稳稳踩在那条带鱼的脑袋上,距离李婶的手指只有半寸。
李婶吓得手一缩,脸上的笑收了回去:“江海……你这是干啥?”
“干啥?”
陈江海脚尖碾了碾鱼头,面上透出冷意。
“李婶,我早上在烂泥湾的时候,你笑得挺大声,还说我要去吃石头!怎么,现在石头变肥鱼,你也想啃两口?”
李婶老脸一红,急得直拍大腿:“哎呀,婶子那是嘴笨跟你开玩笑!咱们乡里乡亲的,这点情分还没了?”
“情分?”
陈江海寒声发问,大步逼近。
他浑身的压迫感排山倒海,倾泻而下。
逼得李婶连退三步,险些绊倒在石墩上。
“我老婆发高烧买不起药的时候,这情分在哪?!我净身出户,连粒米都带不走的时候,这情分在哪?!现在看到老子拿命从台风眼底捞回来的真金白银,你跟我谈开玩笑?!”
陈江海重重一脚踢翻了一个空竹筐。
爆响声吓得周围几个想跟着讨要的村民集体一哆嗦。
“我今天就把规矩立在这儿!”
陈江海单手叉腰,环视全场,语气如铁。
“我陈江海的鱼,一不喂白眼狼,二不施舍狗!想吃?行!拿现钱来买!没钱的,都给老子把嘴闭上,滚远点看!”
霸气!
绝不留情!
一字一句,直接把南湾村那套虚伪的乡亲道德砸得粉碎!
围观的渔民们面面相觑,被这煞气镇得鸦雀无声,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寂静中,一阵极其响亮,极其突兀的拍巴掌声,从人群外围传了过来。
“啪!啪!啪!”
“好大的威风!我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硬的货,敢在这南湾村的码头上,立这么大的规矩!”
人群被一双胖手蛮横地扒开。
一个大腹便便,穿着崭新蓝布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帮忙推板车的伙计。
来人正是镇上有名的收鱼皮条客,人称胖金水。
胖金水原本只是来碰碰运气。
可当他低头看清那八百多斤极品黑鲷和带鱼时,那双被横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猝然爆出精光。
连呼吸都急促了。
“极品!这他娘的是深海回水湾的极品啊!”
他强行压住狂喜,迅速换上一副高高在上的买办面孔。
他走到陈江海面前,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红梅烟。
自己点上一根,极其倨傲地吐了个烟圈:“小兄弟,脾气挺冲啊。不过没关系,我胖金水最喜欢跟有本事的人打交道。你这地上的烂摊子,我全包了。”
他夹着烟的手指随意点了点地上的鱼:“赶紧的,让你媳妇找几个麻袋装车。钱,少不了你的。”
在胖金水看来,这种没见过世面的穷打渔的,听到有人全包,还不得感激涕零地跪下叫爹?
然而,陈江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走到水桶边,舀了一瓢清水,哗啦啦洗净了手上的血污。
然后,他转过身,将儿子从肩上放下来,交给了楚辞。
做完这一切,陈江海才微微侧头。
他上下扫了胖金水一圈,那眼神,分明是在打量一头待宰的肥猪。
“全包了?行啊,胖老板,打算出个什么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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