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金陵包间疯抢加菜!楚辞冷库收徒弟
三月初七,天气晴。
东南风,二级。
陈江海一早去了县城,骑永久牌自行车,揣着一个旧布包出门。
楚辞在门口看他走远,转身进屋开始收拾。
小宝跟着出来,站在院门口问:“爹去哪?”
“县城。”
“买什么?”
“买油布,去王德发那里商量事。”
小宝点头,回屋拿了拼音本,坐到桌边,不用人催,自己把千字写了十遍。
楚辞在旁边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去灶屋把早饭热上。
陈江海到红星饭店的时候,王德发正在大堂对账,看见他进来,账本往旁边一推,迎上来:“昨天等你信,没等着。”
“昨天事多,今天来了。”
两人上楼进办公室。
王德发关上门,没坐,先拍了一下桌面:“周主管那边来消息了。”
陈江海在椅子上坐下来,看着他。
王德发绕到桌子另一头,两只手撑在桌沿上,笑意怎么都压不住:“昨天下午,金陵饭店小包间三桌清蒸黄花鱼,全部上桌。”
他停顿片刻,专门留了个气口:“客人说颜色漂亮,点名要加菜。”
陈江海没接话,等他说完。
王德发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半档,反倒更兴奋了:“厨房出的时候都用的你那批顶尖货,盘子端出去,有一桌客人叫住服务员,问这鱼是哪里来的。服务员说临海野生深海黄花鱼,南湾村船队当日捕捞。”
他用手指敲了一下桌面:“那桌客人说,以后每次来都要这道菜。”
陈江海听完,没说话。
王德发又说:“周主管让我捎话,说你那批货争气,下趟如果有两千斤他全要,金陵饭店包间这个月全靠这个撑场面。”
陈江海端着水杯,喝了一口:“还有呢?”
王德发愣了一下:“还有什么?”
“客人说颜色漂亮,有没有说别的?”
王德发思索片刻,眉头皱紧又松开:“有,有一桌说,金色里透着银,不似养殖的,是真海里出来的。”
陈江海手指在杯壁上停住。
小宝的声音在耳朵里过了一遍:“爹,黄花鱼金色里有银色还有绿色。”
他放下水杯:“油布的事。”
“弄到了!”王德发坐下来,往后一靠,等着被夸,“粮站有一整块旧油布,八尺宽,一丈二长,还厚实,小张说搭竹架绰绰有余,昨天下午就放在粮站库里,你什么时候用,让小张去拿。”
“初八下午出海,油布要在初七晚上装车前就搭好。”
“我让小张初七下午去搭,你几点装鱼?”
“初七晚上八点,大柱他们来肉联厂,油布竹架装好了放在拖拉机斗子上,我检查一遍,没问题才装鱼。”
王德发把这个时间记下:“小张初七下午三点去搭,搭完通知你。”
“行。”陈江海停住话头,又说,“还有电话的事,这趟出海,初八下午出,最快初九下午回港,初九晚上分鱼,初十早上拖拉机出发。到时候让小张来肉联厂,早三点出发。”
“我来安排。”王德发拿起笔记好。
陈江海站起来:“还有一件事,陈富贵叔昨天去公社找王主任办挂靠手续,你认识王主任吗?”
王德发应声:“认识,王主任喜欢吃清蒸鱼,上回我送过他两条。”
“那到时候手续要是卡,你跟着去说一声。”
“这个好说,我帮你打个招呼。”
陈江海从旧布包里掏出一张纸推过去:“这是我照着收货条抄的,你存一份,以后周主管那边有问题,拿这个对账。”
王德发接过去,仔细看了一遍,折好放进抽屉:“陈兄弟,你这次来,除了油布,还有别的?”
陈江海看他。
王德发的语气变沉:“省水产公司马立新那边,我打听过。”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击:“那人回去以后确实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说你一个临海渔民占了金陵饭店的渠道,说周主管被你们夫妻俩哄住了。”
陈江海把手从椅背上放下来:“吕副总那边呢?”
“吕副总没说什么,但马立新是他跑腿的,这人在他那边挺得用。”
陈江海思索片刻:“马立新说的话,传到吕副总耳朵里了吗?”
“说不准,保不齐。”
“那就看货说话。吕副总三月中旬要来看货,货在,什么话都是废的。”
王德发点头,放下笔:“陈兄弟,你这人,遇事不慌,我算服了。”
陈江海拿起外套:“油布的事,拜托了。”
“放心。”
陈江海走出饭店,骑上自行车往石浦镇方向走,风从前面来,把眼前的路吹得清清楚楚。
晚上七点四十,天完全黑了。
肉联厂门口,灯柱子下面亮着一盏灯,黄光打在地上一圈。
楚辞带着李婶走进来,门卫老头认识她,点头放行。
李婶一进厂区,脑袋就没闲着,左看右看:“嫂子,这就是肉联厂啊?”
“嗯。”
“嗐,平时我们卖肉都来这里排队,没成想你们把鱼存这儿了。”
“副库,专门给我们留的。”
楚辞带她走到副库门口,掏出钥匙开门,推开厚铁皮门,冷气扑出来。
李婶往后退了半步,两只手抱住胳膊:“哎哟,这么冷!”
“进去。”
两人走进去,楚辞把灯拉开。
灯管发出白光,照出里面三排铁架,架子上一个个铁桶整齐排着,桶里的水已经冻实,表面结了白冰。
李婶搓着手看铁桶,又看看铁架:“嫂子,鱼放在哪儿?”
“鱼放在筐里,筐架在铁架上。桶里的冰要用铁锤砸碎,一层鱼一层碎冰,码好了放进筐,筐再上架。”
李婶听着,点头,又问:“那我做什么?”
“分鱼。”
楚辞从兜里拿出那把小铁镊子,递给她:“你拿着,看我演示。”
李婶接过镊子,翻过来翻过去打量:“这镊子真小,就这么个东西?”
“够用。”
楚辞从外头拿进来一条留着的样品鱼,放在一块干净木板上:“你看,先看鱼眼,眼要亮,浑了不行。”
李婶凑近看:“这条亮。”
“再看鱼鳃,鳃要红,发暗的不行。”
“红,嗯,红。”
“再看鱼背,鳞片完整,没脱落,没翘鳞,摸过去是顺的,这叫顶尖。”
楚辞翻到鱼尾:“你看这里,这片鳞翘了,脱落倒不至于。镊子尖压住,轻轻往里一送,便贴回去了。”
她演示了一遍,鳞片贴平:“贴平了,鱼身无伤,这条还是顶尖。”
李婶盯着看,学着拿镊子,试了一回,没夹准,镊子尖从鳞片边滑过去了。
楚辞没催,等她调整了姿势,重新试。
这回夹住了,力道偏重,鳞片压变了形。
“轻。不要使劲,顺着贴,别硬压。”
李婶又试了一次,手上的劲松了一半,鳞片顺顺当当贴了进去。
她抬头,眼睛发亮:“这样?”
“对。”
李婶呼出一口气,低头看那条鱼:“我还当多难呢,就这样?”
“不难。你纳鞋底的劲比这大多了,鱼鳞比针眼要大。”
李婶思忖片刻,这话在理,把镊子重新握稳。
楚辞又拿出第二条,放在旁边:“你看这条,鱼腹有一道红印,草绳压的。这条是普通高档,不能进顶尖。你记住,腹部有红印的,单放。”
“为什么?”
“摆盘的时候腹部朝客人,客人一眼便能看见。”
李婶拿起那条鱼,翻过来翻过去端详半天:“就这一道印?就不行了?”
“就这一道印。”
李婶嘴巴动了动,把鱼放回去,神色正经起来:“嫂子,你们这卖鱼啊,比我们纳鞋底还讲究。”
楚辞说:“鱼卖到省城饭店,一条顶尖货一块五。少一片鳞,进普通高档,差两毛五分钱。五百斤便差一百多块。”
李婶的手停在桶沿上:“一百多块?”
“嗯。”
李婶把镊子握紧,重新凑到那条鱼跟前:“我再试一遍。”
楚辞站在旁边,看着她练,没有说话。
冷库的白光打下来,两个人的影子落在地上,一长一短。
外面大柱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嫂子,鱼筐来了,二十个,从码头搬过来的!”
楚辞转头,朝门口喊:“先放在门口,等一下。”
她回头看李婶:“今天先学这些。明天初八下午出海,初九回来分鱼,你早上七点来码头,带手套来。”
李婶点头,把镊子还给楚辞。
递出去了,又伸手接了回来:“嫂子,这个,能不能借我带回去练两下?家里有几条咸鱼,我在咸鱼上试试。”
楚辞看了她一眼,斟酌片刻,把镊子放进她手里:“带回去,明天还我。”
李婶把镊子握在手心,放进兜里,走出冷库门。
走了两步,她回头又说了一句:“嫂子,你放心,我嘴巴能管住的。”
楚辞在她身后,把灯拉灭,锁上铁皮门:“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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