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稀客
沙漠里的风卷着黄沙,割在脸上像刀子。
谢临渊一袭白衣站在营门外,发丝被风吹得猎猎翻飞,衣袂作响。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柄插进沙漠里的剑。
白发如霜,眉眼如冰。颧骨微凸,眼窝深陷,像是很久没合过眼了。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像寒夜里最后一盏不肯灭的灯。
营地高台上,沙赤那歪在铺了虎皮的大椅上,翘着腿,一手托水晶盘,一手捏葡萄往嘴里送。
身后站满了佩刀武士,两侧弓箭手拉满了弓,箭尖齐刷刷对准那个白发身影。
沙赤那咬破一颗葡萄,汁水顺嘴角淌下,拿袖子一抹,笑出了声:“呦——稀客啊!”
尾音拖得长长的,像猫逗老鼠。
周围的武士跟着哄笑起来,笑声粗犷刺耳,在空旷的沙漠上荡开。
“大齐的战神?怎么一个人来的?”
“连个兵都不带,胆子不小啊!”
“你看那头白发,这是未老先衰啊,哈哈哈——”
谢临渊没有理会。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层层武士,直直落在高台上的沙赤那脸上。
“别废话。你说的人,在哪里。”
沙赤那也不卖关子,爽快的拍了拍手——
“啪!”
“啪!”
“啪!”
三声清脆的掌声。
不远处的瞭望塔上,一个穿桃红衣裳的女人被推了出来。
那衣裳又旧又皱,袖口和下摆磨出了毛边。
可那一抹桃红,在这灰黄的沙漠里,像一滴血,像一团火,灼得谢临渊眼眶发烫。
他认出来了——那是桃娘的衣服。
谢临渊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风沙太大,女人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容貌。
可那身形,那衣裳,让他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气。
“桃娘——”
他喊了一声,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下一秒,谢临渊冲了出去。
白发在风中拉成一道白线,靴子踩进黄沙,一步一个深坑。
他跑得那样快,那样急,像要把这三年的光阴一口气追回来。
突然,瞭望塔上,两个武士按住那女人的肩膀往前一推——
“啊!”
女人尖叫一声,整个人向前倾去,脚尖离了木板,悬在半空中晃了两晃。
沙赤那手里多了一根粗绳,一头缠在他手腕上,另一头系在女人被绑住的手腕上。
他轻轻抖了抖绳子,塔上的女人又往下坠了一截,尖叫声撕心裂肺。
“你再往前一步,本王子可就不敢保证这绳子结不结实了。”
谢临渊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
那双一直冷得像冰的眼睛里,此刻却翻涌着压抑了三年的压抑而又滚烫的东西。
“你想干什么?”男人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沙赤那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慢慢咧开。
“很简单。三年前,你刺本王子一剑——”
话没说完。
一道白光闪过。
谢临渊拔出佩剑,反手刺进了自己的胸口。
“噗——”
剑刃没入皮肉,沉闷而清晰。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白袍上,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够不够?”
男人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问天气。
沙赤那愣了一下,随即仰头大笑:“爽快!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可笑着笑着,眼神忽然冷了下来:“不过——堂堂大齐战神,这是没吃饭吗?”
他摇了摇头,不满意道:“力气这么小,挠痒痒呢?”
谢临渊没有反驳,拔出胸口的剑,再次对准了自己——
“王爷!!!”
沐风的声音从身后炸开。
他不知什么时候追了上来,一把抓住谢临渊的手腕。
“王爷不可!那女人根本看不清容貌!王爷怎可凭一件衣裳就轻信?!”
“本王不能赌。”
四个字,轻得像叹息,重得像千钧。
沙赤那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放心,本王子从来不撒谎。”
话音刚落,他再次拍了拍手。
一个武士端着红木托盘跪在面前,掀开锦缎——里面躺着一只荷包。
洗得发白的藏蓝色底子,边角磨出了毛边,上面绣着一朵桃花。
丑得不像话。
谢临渊只看了一眼,浑身的血就像被抽干了。
他认得。
那是桃娘绣的。
“桃桃……”他喃喃念着,胸口的伤还在渗血,白袍已经染红了大半,可他感觉不到疼了。
他挣开沐风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
“王爷!”
沐风死死抱住他的腰,声音都变了调,“那是陷阱!王爷看不出来吗?!”
“本王知道。”
“那王爷为什么还要去?!”
谢临渊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望向那座高高的瞭望塔——塔上的女人被风沙吹得东倒西歪,桃红的衣裳在灰黄的天幕下摇摇欲坠,像一朵快要被吹散的花。
“万一呢……万一她真的活着呢。”
万一那个人真的是她呢。万一她还在等我呢……”
听到这话,沐风的手松开了。
他想起了这三年的每一个夜晚。
王爷从不回养心殿。
每到天黑,他就抱着酒坛子,一个人蹲在桃园里,从黄昏喝到深夜,喝到烂醉如泥。
有时候沐风半夜去找他,远远就看见一个白色的影子歪在枯树根上,手里还攥着空酒坛,嘴里翻来覆去念着同一个名字。
风一吹,满园枯枝沙沙地响,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有人在叹气。
第二天天亮,王爷又醒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沐风知道,王爷心也早就被桃姑娘带走了。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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