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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雪夜救虎


暗道口的风从地下往上钻。

陈峰听见枪栓声,右手却没摸枪。

白虎王横在他前面,右肩旧伤渗着暗血,颈毛里断开的铁丝还挂着半截。它喉咙里滚着低吼,金色虎眼盯着暗道深处。

里面的人又开口。

“把虎让开。”

声音压得低,带东北口音,却不是靠山屯附近的人。

陈峰蹲下,把刚挑下来的铁丝扔进雪里。

“你出来。”

“我数三声。”

暗道里枪口往外探了半寸。

陈峰笑了一下。

这人不懂山。

雪夜里,枪管先出来,人就已经输了半截。

“一。”

暗道口右侧有块黑石,石上结着薄冰。陈峰刚才下探时记过位置。

“二。”

他脚尖一勾,雪泥里一截枯枝飞起,打在白虎王左侧树根上。

白虎王被声响一激,猛地低身。

暗道里的人也动了。

枪口跟着虎影偏了半尺。

“三。”

陈峰整个人贴地滚出,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上肩,没瞄人,瞄枪。

砰!

火光炸开。

暗道里传来一声闷哼,半截枪管磕在石阶上,弹起来又落下。

陈峰第二步已经冲到暗道口,军刺压下去,抵住对方手腕。

“枪松开。”

那人咬牙,另一只手摸腰。

陈峰膝盖顶住他肋下,军刺一翻,刀背砸在腕骨上。

咔的一声。

短刀掉进雪里。

白虎王扑到暗道边,却没咬陈峰,只一爪按住那人的小腿。

男人脸贴在石阶上,左脸有一片冻疤,硬得像老树皮。他穿四十一码军用胶鞋,脚跟外侧磨得重,和黑松岭留下的印子一模一样。

陈峰扯下他腰带,反绑双手。

“谁派你来的?”

男人吐了口血沫。

“猎户管得太宽。”

陈峰从他怀里摸出半包灰黄药粉,牛皮纸封口,蓝章只剩半个。

“护林驱兽专用。”

他又摸出一截煤油布、两段松脂绳,还有一张对折的硬纸。

陈峰没急着看。

他先把药粉打开,凑到白虎王鼻前一尺处。

白虎王猛地退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啸,右肩肌肉绷起。

不是怕。

是恨。

陈峰把药粉重新包好。

“你们用这东西引它下山?”

男人闭嘴。

陈峰拎起煤油布。

“再加火,把它往青石沟赶。”

男人还是不说话。

陈峰一巴掌抽在他后脑勺上。

“不说也行。山会说。”

他把男人拖出暗道口,扔到雪地里,随手捡起被打弯的枪。是一支老式三八大盖改短的猎枪,膛线磨得厉害,枪托上还有日文字残印。

齐老蔫要是在,能一眼认出这是老年间从关东军手里流出来的东西。

白虎王盯着那支枪,忽然低头,叼起地上沾着药粉的破布。

陈峰没动。

白虎王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没有扑杀,也没有退让。

它叼着破布,转身走进雾里。雪落在它背上,很快被虎毛抖下去。

走到三棵老松中间时,它停了一下,回头低吼。

不是威胁。

像是记住了人。

陈峰收枪,朝它摆了摆手。

“回你的北坡去。再下山伤人,我还找你。”

白虎王消失在雾里。

远处女人哭一样的啸声低了下去,慢慢断了。

陈峰这才转身看冻疤男人。

男人眼里第一次有了慌。

“你不杀虎?”

“它没想吃人。”

陈峰把药粉包塞进帆布包,“想吃人的是你们。”

男人冷笑:“一头虎,你还讲理?”

陈峰蹲下,拍了拍他脸上的冻疤。

“我跟山讲理。跟你这种人,不讲。”

他扯开那张硬纸。

纸已经发黄,只剩半张,上面有红色旧印。

“满铁地质调查队遗留物资清理组。”

满铁,是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的简称。旧年间日本人在东北修铁路、开矿、做地质勘探,明面叫公司,暗地替关东军摸山川矿脉。

陈峰目光停住。

硬纸背面,用红铅笔画着三处叉。

一个在北梁第三补给站西北。

一个在暗道水声深处。

最后一个,画在老龙口更北的窄峡谷旁。

旁边写着三个小字。

鬼见愁。

陈峰把通行证折好,塞进贴身兜里。

男人脸色变了。

“那东西不是你的。”

陈峰拽着绳子,把人往山下拖。

“那也不是你的。”

男人挣了一下。

陈峰回头。

“再动,我把你挂树上。明早林业厅来认人。”

男人不动了。

下山路不好走。

雪压弯了灌木,黑松岭外沿的雾散了一半。陈峰一路避开虎迹,专走旧猎道。大黄在半路迎上来,鼻子贴着陈峰裤腿嗅了嗅,又冲男人龇牙。

陈峰摸了摸它头。

“没事。虎走了。”

天亮时,靠山屯村口锣声还没停。

冯大壮带人守着三岔口,看见陈峰拖着个人回来,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峰哥,活的?”

“嗯。”

王胖子凑上来看,见那人腿上虎爪压出来的血印,吸了口凉气。

“白虎咬的?”

“按的。”

“它还分轻重?”

陈峰瞥他一眼。

“比有些人懂事。”

打谷场上,县林业站赵站长、省林业厅廖干事都在。昨晚被夹住的资源处人也缩在一边,小腿包着纱布。

陈峰把冻疤男人往地上一扔。

“人证。”

又把药粉、煤油布、松脂绳、铁丝、改短三八大盖依次摆开。

“物证。”

最后,他拿出半张通行证,没给众人看背面,只露正面旧印。

“还有这个。”

廖干事弯腰看了一眼,脸色当场变了。

赵站长声音发紧:“满铁?”

陈峰把证件收回。

“昨晚暗道口抓的。他们用驱兽粉、煤油、火绳逼白虎王改道。韩二柱被伤,不是虎下山吃人,是有人赶虎撞人。”

廖干事看向被夹伤的资源处人。

那人头低得更狠。

陈峰道:“昨天你们说我诱虎。今天我把诱虎的人带回来了。枪栓我交过,枪身还在我家。七天期限还算不算?”

廖干事沉默片刻。

“算。”

陈峰盯着他。

“写下来。”

廖干事抬头。

陈峰又说:“人为引兽,证据齐全。靠山屯协助林业站驱虎回山,暂缓封枪。你写,我看着。”

王胖子在旁边小声嘀咕:“这才叫查上门,查成自己人。”

冯大壮没忍住笑了一声。

廖干事没笑。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纸,蹲在打谷场石碾旁写说明。赵站长在旁边盖林业站章,手有点抖。

陈峰没催。

等红章落下,他把纸收好,转身回家。

苏清雪站在院门口,旧棉袄外披着赤狐毛领,手里捧着账本。

她先看陈峰肩膀。

棉袄裂了一道,没见血。

她这才开口:“虎呢?”

“回山了。”

“人呢?”

“打谷场。”

“证据呢?”

陈峰把半张通行证递过去。

苏清雪翻到新页,写下编号。

“证物09,满铁地质调查队遗留物资清理组半张通行证。”

她顿了顿,又写:

“白虎王未除,伤人局已破。老龙口深处,另有猎人。”

苏怀远披衣出来,接过通行证,只看了一眼背面三个红叉,脸色就沉了。

陈峰注意到他的手停在最后一个红叉上。

“爹,怎么了?”

苏怀远抬头,看向北梁更深处。

“这个地方,不能随便进。”

苏清雪问:“鬼见愁?”

苏怀远把通行证放在桌上。

“二十多年前,参帮在那儿挖出过一株百年参王。”

屋里没人说话。

苏怀远接着道:

“六个人进山,最后只回来一个。回来那人疯了,嘴里一直念叨一句话。”

陈峰问:“什么话?”

苏怀远看着那三个红叉,声音压低。

“参王下面,有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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