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父亲的名字
暗道口的雪还在下。
陈峰站在石阶下方,枪口压低半寸,没对准老秦。
白虎王伏在陈峰左侧,喉咙里压着低声。大黄守在右侧,后背的毛一根根竖起来。
暗道里有两个人。
一个是老秦,嗓子粗,气息稳。
另一个一直没出声。
陈峰听见过那种呼吸。
憋得太规矩。
像受过训,又怕被人听见。
老秦丢出的弹壳落在石阶上,壳底刻着两个小字。
大山。
陈峰弯腰捡起,用拇指擦掉上面的泥。
字是刀尖刻出来的。
歪,不工整。
每一刀都压得很深。
“我爹的东西,你从哪儿来的?”
暗道里静了两息。
老秦道:“二十年前,他留下的。”
“留下?”
陈峰笑了一下,“我爹那人穷得袜子都补三层,子弹壳都舍不得扔。他会把刻了名的壳子留给外人?”
老秦没接话。
陈峰把弹壳塞进棉袄内兜。
“你认识他。”
“认识。”
“你欠他命?”
“半条。”
“那就说人话。”
老秦在暗处咳了一声。
“陈大山没告诉你,是为你好。”
陈峰抬眼。
暗道顶上往下滴水,滴在废矿车轨上,一下一下响。
“我爹死前肺都咳烂了,也没跟我说北梁下面埋着什么。”陈峰道,“他不是怕我知道,他是不信外人。”
老秦道:“你现在也不该信。”
“所以我才没进去。”
这话把老秦堵得半天没声。
冯大壮在后头握紧斧柄。
齐老蔫靠着树根,脸色发青。齐老蔫不怕熊,也不怕狼,可这暗道让他腿肚子发紧。
老秦忽然问:“铜牌呢?”
陈峰没动。
“你连这个都知道?”
“方家知道,我也知道。”老秦道,“京城那边有人盯着你。你以为你进山,是自己选的路?”
陈峰心里骂了一句。
这帮人说话都一个毛病,半截半截,听着费烟。
陈峰从怀里摸出一小包油纸,没拿铜牌,只取出那半张烧边的旧地图。
地图是陈大山留下的,两半拼过,苏清雪用细线压了边。
陈峰把地图举到胸前。
“认识吗?”
暗道里传来衣料摩擦声。
老秦往前挪了半步。
火把没点。
只有雪光照进去一点,露出老秦半张脸。脸上有冻疤,眼皮耷着,右手握枪,枪口垂着。
“陈大山给你的?”
“我媳妇从炕柜里翻出来的。”
老秦盯着地图右下角那道淡铅笔线。
“他还真留了。”
陈峰立刻接话:“留什么?北梁第三补给站?还是西北暗道口?”
老秦闭上嘴。
陈峰往前一步。
白虎王也往前压了一爪。
老秦手腕动了动。
陈峰没抬枪,只说:“别试。你枪管口有雪泥,刚才躲得急,没擦。第一枪炸不炸膛看命。”
老秦低头看了一眼。
老秦把枪慢慢放低。
冯大壮眼睛一亮。
峰哥这张嘴,能当枪使。
陈峰继续道:“二十年前,我爹是不是封过这条暗道?”
暗道里,第二道呼吸乱了一下。
陈峰听见了。
老秦也听见了。
白虎王猛地偏头,浅金色虎眼盯向暗道侧壁。
那地方堆着碎石和烂木板,看着像塌方。
陈峰没看侧壁,只看老秦。
“你不用答。他替你答了。”
老秦脸色一沉。
“别乱动!”
这句话不是对陈峰说的。
是对侧壁后面的人说的。
陈峰枪口一抬。
“出来。”
没人动。
白虎王忽然低吼,前爪刨地。
石阶上的雪泥被扒出两道沟。
大黄跟着叫了一声。
暗道深处,铁链拖地声又响了。
一下。
两下。
像有什么东西在水里拖着走。
侧壁后的人再也憋不住,鞋底蹭到了碎石。
陈峰扣住扳机护圈。
“老秦,我数三声。三声后,它扑哪儿,我不管。”
老秦咬牙:“陈峰,你爹当年没杀我们。”
“我也没杀。”
陈峰道:“但我爹守的是山,不是给你们藏人。”
老秦眼角跳了一下。
这句话落地,暗道侧壁后传来一声低骂。
“他娘的。”
白虎王动了。
它没有扑人,猛地冲向侧壁,肩膀撞上烂木板。
木板碎开。
碎石滚落。
一个人影从后面摔出来,抱着脑袋滚到石阶口。
冯大壮一步冲上去,斧背压住那人后腰。
“别动!”
那人穿灰棉袄,外头套着半旧军大衣,下身是军用胶鞋,鞋跟外侧磨得重。
陈峰扫了一眼。
和黑松岭留下的鞋印一样。
陈峰蹲下,一把扯开那人袖口。
袖口内侧缝着半块布标。
蓝底白字,只剩一半。
“护林……”
齐老蔫吸了口冷气。
“又是护林驱兽粉那一路?”
陈峰没说话。
陈峰从那人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
里面有灰黄色粉末,味道冲鼻。
麝香,雄黄,干血粉,还有旧樟脑味。
苏怀远昨晚说过,旧樟脑是军需仓库防虫用的,普通护林站不该有这么重的味儿。
陈峰把布包扔到雪上。
白虎王立刻后退半步,低吼声压得更低。
它记得这味。
记仇也记得准。
陈峰看向老秦。
“你说有人翻了旧库。就是他?”
老秦盯着地上的人,脸色难看。
“不是我的人。”
地上那人啐出一口泥:“老秦,你少装。没有你们清理组的旧道图,谁找得到水声口?”
老秦眼神一冷。
陈峰听见水声口三个字,心里一动。
暗道里的水脉,灵芝要的活水,白虎王守的门,终于对上了一截。
陈峰按住那人后颈。
“谁让你来的?”
那人闭嘴。
冯大壮斧背往下一压。
那人闷哼一声。
陈峰摆手:“别压死。留着回去给我媳妇记账。”
冯大壮一愣。
这时候还惦记账本?
行,峰哥家规矩大,抓人也得有凭证。
陈峰又问:“二十年前,谁封的暗道?”
那人咬着牙不说。
老秦却开口了。
“陈大山。”
雪声一下变大。
齐老蔫抬头看天,嘴唇动了动,没念出声。
陈峰看着老秦。
“继续。”
老秦把枪放在石阶上,双手离开。
“二十年前,北梁下面跑出过东西。不是人,也不是虎。清理组死了七个,参帮死了三个。陈大山带人用矿车、炸药和铁链封了水声口。”
“他守铁箱,是守地图?”
“是守钥匙。”
“什么钥匙?”
老秦指向陈峰手里的旧地图。
“补给站西北角那两道铅笔短线,不是入口标记,是封口位置。你爹知道怎么开,也知道怎么炸塌。”
陈峰攥紧地图。
怪不得陈大山宁可病死也没上交。
上交给错人,就是开门放鬼。
地上那人忽然笑了。
“现在说这些晚了。”
陈峰低头。
“什么意思?”
那人嘴里含着血,眼睛却往暗道深处瞟。
“水声口的第二道封,昨晚已经松了。”
铁链拖地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比刚才近。
白虎王猛地转身,朝暗道深处发出一声虎啸。
雪从洞顶震落。
陈峰抄起枪,冷声道:“老秦,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
老秦盯着黑暗深处,喉结动了一下。
“来不及了。”
暗道里,水声忽然断了一瞬。
随后,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敲了三下铁链。
一长。
两短。
像人在回应。
(https://www.bshulou8.cc/xs/5153563/36966813.html)
1秒记住百书楼:www.bshulou8.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shulou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