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库房少了三页
大队部里,煤油灯芯爆了一下。
赵站长盯着桌上的焦黑虎毛,铁丝残段,还有半包灰黄药粉,手指没再碰封枪登记表。
廖干事从公社电话屋回来,脸色比刚才更沉。
他说:“省厅二库,上月确实丢过一批护林驱兽粉。”
屋里没人接话。
护林驱兽粉,是林业系统给护林员巡山用的药粉。配方里有雄黄和樟脑,撒在林边,能让熊狼虎绕路。正常情况都锁在库房,领用要登记,签字,盖章,还要写用途。
陈峰把枪身往桌上一放。
“这事跟我引虎没关系。”
赵站长咳了一声:“陈峰同志,这事还得查。库房丢粉,不代表你就能私设兽夹。”
“兽夹夹住的是人。”
陈峰指了指角落里被绑着的秦保山。
“他怀里有粉,鞋印对得上,袖口有你们林业系统布标。赵站长,你要封枪,我认规矩。可你先把这人认了。”
秦保山低着头,嘴角还挂着血。
他不吭声。
苏清雪把账本翻到新页,钢笔尖落下。
“六月初五,秦保山,省林业厅资源处临时巡护队布标。携带护林驱兽粉,煤油布,松脂绳,铁丝短钩。与黑松岭虎伤人现场痕迹吻合。”
她写完,抬头看廖干事。
“廖同志,这一页需要你签字。”
廖干事看着她。
苏清雪把外贸部确认函推过去。
红章压在煤油灯下,亮得扎眼。
“靠山屯是出口创汇定点基地。人为驱虎进村,威胁的不止是猎户,是药材基地,是国家定点项目。”
陈峰看了苏清雪一眼。
媳妇这刀,递得比军刺顺手。
廖干事沉默片刻,拿起笔。
赵站长急了:“廖同志,省厅那边还没定性,你这字不能随便签。”
廖干事没抬头。
“我签事实,不签结论。”
他在公社信纸上写:
“经现场初步核查,靠山屯白虎下山事件存在人为驱赶痕迹。发现护林驱兽粉,煤油布,松脂绳,铁丝残段等物证。暂缓封存陈峰合法持有猎枪,由公社、县林业站、省厅资源处联合调查。”
写到暂缓封存四个字,赵站长脸皮动了一下。
陈峰伸手按住信纸边角。
“再加一句。”
廖干事停笔。
“七日内,陈峰带猎户协助驱虎回老龙口北坡。期间不得无故扣枪。”
赵站长拍桌:“陈峰,你别蹬鼻子上脸!”
陈峰看着他。
“虎再进村,谁去挡?你?”
赵站长嘴张了张,又闭上。
齐老蔫蹲在门口抽旱烟,吐了一口烟沫。
“赵站长,俺这把老骨头都知道,山里有虎,手里没枪,那叫送饭。”
王胖子立刻接话:“还是带腿自己走过去那种。”
屋里几个社员没憋住,低笑一声。
赵站长脸黑了。
廖干事把那句话补上,签名,按手印。
苏清雪把信纸吹干,问:“公社盖章。”
钱玉成一直没说话,这会儿从抽屉里拿出公章,哈了口气,重重盖下。
红印落纸。
陈峰把枪栓拿回,推入枪身。
咔哒。
这一声不大。
赵站长却往后退了半步。
陈峰没看他,只把秦保山拎起来。
“人先押公社。谁来提人,写手续。”
廖干事点头:“我今晚守着。”
赵站长想说什么,钱玉成已经开口。
“赵站长,你也留下。省厅二库少三页登记簿,县站得配合查。”
赵站长的脸终于变了。
苏清雪钢笔一顿。
“登记簿少三页?”
廖干事说:“二库电话里说,上月十七到十九号的领用页没了。”
陈峰眼神沉下去。
上月十七到十九。
方家从靠山屯撤走,是六月初四。
中间隔了三天。
这个时间,不像巧合。
苏清雪翻到关系图,在方家暂退下面添了一笔:
林业二库。
她写得很慢。
陈峰转头看王胖子。
“胖子。”
王胖子立马站直:“峰哥,你说。”
“天亮去县林业站。别从正门问。找门卫,找烧锅炉的,找收发室老头。打听二库值班名单,尤其十七到十九号。”
王胖子拍胸口。
“明白。正门问不出话,后门能问出祖宗三代。”
苏清雪从兜里摸出两张大团结,又抽出一包大前门。
大前门是上海产卷烟,县城干部爱抽,递出去不跌份。
“钱别乱花,烟拆开递。”
王胖子接过去,嘿嘿一笑。
“嫂子放心,我这张嘴,公社老母猪配种都能问出日子。”
苏清雪看他一眼。
“别贫。记名字。”
王胖子收笑。
“记。”
天亮前,秦保山被押进公社小仓房。
赵站长没走成,被钱玉成安排在大队部炕上协助调查。
陈峰回到家时,苏怀远正在灯下看那半包药粉。
苏怀远用银针挑了一点,闻了闻。
“这粉放得久,里面樟脑味散了些。不是刚配的,是库房旧货。”
陈峰脱下湿棉袄。
“旧军需库?”
苏怀远点头。
“八成。林业站后来的粉,配方没这么冲。这里面有干血粉,像部队早年驱兽用的。”
苏清雪在旁边记下。
旧军需库,林业二库,秦保山。
她笔尖停住。
“如果库房粉是方家线弄出来的,那他们是想让白虎替他们开路。”
陈峰接话:“白虎会往暗道口走。”
屋里安静下来。
暗道,水声口,白虎王,旧军需库。
这些线绕回了陈大山守了二十年的地方。
陈峰把枪靠在炕边。
“先保枪,再查库房。下面的东西不急着碰。”
苏怀远看他一眼。
“你爹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陈峰没接话。
苏清雪把热水端来,放到他脚边。
“泡脚。你明天还得进山。”
陈峰坐下,忽然从兜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
“还一颗。”
苏清雪接过,放到账本边上。
“还欠十三颗。”
“账记这么死?”
“钱和糖都要清楚。”
陈峰乐了。
这媳妇,外能压省厅,内能催奶糖。挺好。
天刚亮,王胖子骑着二八大杠出了村。
他没去县林业站正门。
王胖子先绕到后街小澡堂,找了个给林业站烧锅炉的老马头。
一包大前门拆了半包,又添两块槽子糕。
老马头蹲在煤堆边,嘴松了。
“二库?上月十八夜里是小孙值班。说是省里来人借存档钥匙,他给开的门。”
王胖子心里一跳,脸上还笑。
“哪个小孙?”
“临时保管员,孙守财。才来半年。平时不显山不露水。”
“他哪的人?”
“西沟孙家屯。听说在省城有亲戚。”
王胖子又递一支烟。
“啥亲戚?”
老马头压低声。
“远房。以前省地质局那个孙德明,你知道不?听说能搭上边。”
王胖子没再问。
他骑车回靠山屯时,后背汗透。
晌午,陈峰正在院里给枪擦油。
王胖子冲进门,车都没支稳。
“峰哥,查到了。”
苏清雪立刻翻开账本。
王胖子喘了两口,把话砸出来:
“库房临时保管员,姓孙,叫孙守财。”
陈峰擦枪的手停住。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
“他跟孙德明,是远房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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