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江映雪绝望了

江世杰的脸色很难看。

他站在女儿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握成了拳头，又松开，又握成拳头。

他想走过来，想说点什么，但张开嘴又不知道说什么。

他想说“别急，爸爸帮你想办法”，但他知道自己帮不上忙。

他搞了一辈子电机，比谁都清楚JSD-7000型的技术难度，也比谁都清楚五天之内找不到替代生产厂家的绝望。

齐美玲的眼眶红红的。

她死死咬着嘴唇，嘴唇被咬得发白，不让自己哭出来。

她的两只手攥着包包的带子，包包的皮革被她攥出了声音。

江映雪转过身，看着总工孙建民。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问得很仔细。

“孙总工，我们公司在其他地方还有工厂，能不能用其他工厂的生产线来生产这批货？”

孙建民摇摇头，面露难色。

他是技术出身的人，不擅长说谎，也不擅长粉饰太平，有什么说什么。

他翻开手里的平板，调出一个表格，上面列着公司旗下所有工厂的设备清单和精度参数，然后把平板转过来给江映雪看。

“江总，您看看。”他用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

“其他那几家工厂的生产线都比较老了，都是五年前、八年前建的。

这三条是五年前的，这两条是八年前的。精度根本达不到JSD-7000型的要求。

这批电机用的是目前国际上最新的技术，对加工精度的要求，比我们现有最老的生产线高出将近一个数量级。”

他放下平板，抬起头看着江映雪，眼神很诚恳。

“不是我们不努力，是真的做不到。设备本身的物理极限摆在那里，不是靠技术人员的经验和技术能弥补的。”

江映雪没有放弃，又追问了一句：

“那如果把其他工厂的生产线进行升级，需要多长时间？”

孙建民想了想。

他不是在想一个大概的数字，而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整个流程：

下订单、等设备到货、安装、调试、试运行、验收、培训操作工。

每一段都要花时间，而且有些时间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比如设备从国外运过来，海运就要十几天，不可能缩短。

他伸出一个月的手指。

“至少一个月。这还是在设备能按时到位、安装调试顺利的前提下。”他把手指收回去，

“如果中间出了什么岔子，比如设备在海关卡住了，或者安装的时候发现地基不对要重新做，时间还要更长。”

江映雪的眼神暗了下去。

一个月。

五天后就要装船，不可能等一个月。

别说一个月，就是等十天，也晚了。

她靠在旁边的柱子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那口气从胸腔里出来，经过喉咙的时候带出了一点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她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又睁开，目光落在车间屋顶那排日光灯上。

灯管在头顶嗡嗡地响着，光线白得刺眼，照得整个车间没有一处阴影。

她想到了陈峰。

想到了女儿小萌。

想到了家里那盏灯。

不是某个特定牌子的灯，就是家里客厅那盏暖黄色的落地灯，灯罩有点歪，一直没顾上修。

每次加班回来，推开门，那盏灯亮着，陈峰坐在沙发上等她，小萌已经睡了。

那种感觉，她说不出来，但就是觉得踏实。

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在家里等她回去吃饭吧。

她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亮了，显示的时间让她愣了一下——原来已经这么晚了。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读消息。

她设了静音，从下午到工厂就设了静音。

不是怕电话打扰，是那个时间段打电话来的，不是催货的就是问进度的，

她不想接，不想在那种时候还要跟人解释“为什么不合格”“什么时候能交货”，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但她忘了告诉陈峰。

她把手机翻过来，又翻过去。

屏幕上有灰，不是今天落的，是放口袋里蹭上的。

她用拇指擦了擦，擦不干净，又擦了擦，还是擦不干净，就把手机放回口袋了。

不是不想回家。

是不敢回。

她不知道怎么面对陈峰。

陈峰不是那种会追问的人，他从来不追问她工作上的事，不给她压力，不拿那些“你怎么又加班”“你能不能管管家里”的话烦她。

但正因为他不问，她更没法面对他。

他越是不给她压力，她越觉得自己不应该把压力带回家。

她更不知道怎么面对小萌。

小萌才几岁，不懂什么是交货期什么是违约金，只知道妈妈答应过要早点回来陪她画画，但妈妈又一次失约了。

她怕女儿看见妈妈哭会害怕，会问“妈妈你怎么了”，而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深吸一口气，直起身子。

不能倒下。

至少现在不能。

她走到孙建民面前，问：

“孙总工，我们能不能把不合格的产品拆了重新做？就是只保留那些还能用的零部件，其他的重新加工。”

孙建民摇头：“江总，不合格的产品主要是核心部件的尺寸超差。

那些部件都是一体成型的，材料是在高温高压下一次成型的，没法拆解再利用。

拆了只能当废料卖。”他顿了一下，

“而且就算能拆，那些精密部件的表面光洁度已经受损了，重新组装也达不到设计要求。”

江映雪又问：“那如果从别的厂家购买核心部件，我们自己组装呢？”

孙建民还是摇头。

他的表情越来越严肃，眉头拧在一起。

“JSD-7000型的核心部件都是定制的，没有标准件。

每一个部件都是根据这个型号的电机专门设计的，尺寸、材料、热处理工艺都是独一无二的。

别的厂家没有图纸，也生产不出来。”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而且，就算有图纸，有厂家愿意接单，从拿到图纸到完成生产，也至少需要两周以上。

精密加工不是按个按钮就出来的事，每一道工序都有固定的时间，急不得。”

江映雪的眉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结。

每一个方案都被否决。

每一条路都是死胡同。

她站在那儿，看着地上那些电机，沉默了很久。

那些电机也沉默着，铁壳子在灯下发着冷光，像是和她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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